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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搁下笔，抬头看着她。
忽然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你说不说，太子妃难道就不恨你、不想杀你了？”谢悸走到窗边的榻上坐下。
然后招手让孟小七也坐过去！
孟小七皱着眉走过去，坐在左侧！
“可你为什么现在要说啊？”孟小七还是不懂！
谢悸没说话，只是给她倒了杯茶。
“放心，牵扯不大你身上！”他好笑的看着她！
“可、可这真不是我说的啊，我可太冤枉了！”孟小七委屈巴拉地扁了扁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看着她这副娇嗔委屈的模样，谢悸的心尖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痒。
谢悸克制地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而笃定：“无妨。有本辅在，她现在什么都动不了，也什么都不敢做。”
孟小七被他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震得有些失神，回过神来，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可你现在把这事说出来了，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办？”
谢悸转过身，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等。”
“等什么？”
“等他们，自掘坟墓。”
谢悸的这个“等”字，并没有让京城的百姓等太久。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短短两日内，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茶楼酒肆、大街小巷。
“哎，我听说啊，太子妃娘娘……啧啧，在外面有人了！”
京郊的一处茶摊上，几个行脚商人凑在一起，神色暧昧地交头接耳。
“哪能没听说啊！我跟你们说个天大的秘密，东宫那个小祖宗，听说……压根就不是龙种！”
“天爷啊！这皇家血脉岂容混淆？这要是真的，那太子殿下的绿帽子，岂不是戴得比天还大？”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不过我听说啊，这事儿在宫里都已经传开了，连圣上都惊动了呢……”
市井之言，粗鄙却传播极快。
很快，这股风便从泥泞的街巷，一路席卷上了金銮殿。
朝堂之上，原本暗流涌动的局势瞬间失控。
御史台的言官们，平日里最是注重礼法与皇家颜面，此刻他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狂鲨。
一个个纷纷出列。
“皇上！皇家血脉，关乎社稷传承，断不可有半点含糊啊！”
“臣等联名上奏！请太子殿下携小皇孙，于宗人府当众滴血认亲！以正皇家血脉之纯正，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若小皇孙果真血脉纯正，亦可借此机会辟谣，还东宫一个清白！请皇上明断！”
言官们连上三道奏折，言辞恳切，字字如刀，直逼太子。
龙椅之上，皇帝李睿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而站在一旁的太子脸色黑的跟锅底似的！
“父皇！儿臣冤枉啊！”
太子李承双膝重重跪地，声音惊恐愤怒。
他目眦欲裂地大喊：“这分明是有心之人故意构陷东宫，欲动摇我大昭社稷之根本！其心可诛，其罪当诛！求父皇明察，下令彻查造谣之人，还儿臣与皇儿一个公道！”
随着太子这一跪，东宫一派的官员们也纷纷按捺不住，齐刷刷地出列跪了一地。
“皇上，太子殿下向来宽厚孝顺，小皇孙更是聪慧过人，深得陛下喜爱。如今这等无稽之谈竟能传遍京城，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意图谋逆啊！”
“是啊皇上！若仅凭市井流言便要滴血认亲，皇家威严何在？东宫体面何在？请皇上三思！”
东宫党羽个个义愤填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承跪在地上，额角青筋暴起。
他猩红的眼眸扫过一侧气定神闲的宁王的身上。
瞬间、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父皇！”李承猛地指向李素，厉声喝。
“定是宁王！宁王觊觎储君之位已久，除了他，谁还会使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不惜玷污皇家血脉来抹黑东宫？父皇，定是宁王散播的谣言！”
猛然被点到名字的宁王李素微微一怔。
他眉头紧锁，下意识地侧眸，看了一眼神色冷淡的谢悸。
然而，谢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这殿上的一出闹剧，与他毫无干系。
李素敛衣出列，撩袍跪下。
“父皇，儿臣虽不才，但也深知孝悌二字。皇家血脉乃国之根本，岂容半分玷污？儿臣就算再不堪，也绝不会编造这等弥天大谎，更不会用这等下作手段去害自己的亲侄儿！父皇明察，莫要被旁人挑拨了骨肉至亲！”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太子党的一名官员立刻反驳，“若非宁王府指使，这流言怎会传得如此迅速？分明是你们做贼心虚！”
“放屁！含血喷人！”宁王一派的武将当即按捺不住，粗声骂道。
“殿下行事光明磊落，岂容你们这般红口白牙地污蔑？”
“够了！！”
龙椅之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终于忍无可忍。
他猛地一拍龙案。
刹那间，满殿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瞧瞧你们现在的样子！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这金銮殿，难道是市井菜市场吗？”
底下百官，顿时吓得面色如土，齐刷刷地低头高呼：“皇上息怒！”
皇帝剧烈地喘息了几声，他看着跪在殿中央、满脸狼狈的太子。
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和失望。
“仅凭市井流言，无凭无据，便要朕的储君去宗人府滴血认亲，传出去，朕皇家的颜面往哪放？”李睿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事，谁若再敢提起，按妖言惑众、谋逆罪论处！”
他顿了顿，语气森冷地吐出两个字：“退朝！”
“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太子，太子妃，到御书房来一堂。”
丢下这句话，皇帝拂袖而去。
李承瘫软在地上。
巍峨的宫墙夹道内，红墙青瓦。
下朝的官员陆陆续续散去，谢悸负手而行，步履沉稳。
“子安！”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中带着怒气的呼唤。
谢悸停下脚步，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着快步走来的宁王李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