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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车子在一栋老房子门口停下。
路过的村民见状，纷纷投来好奇的打量目光。
郑秀兰看着面前熟悉的房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还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里。
斑驳的红漆早已褪了色，上面歪歪扭扭的，画满了笑脸娃娃，还有一个又一个“早“字。
曾经的小女孩已然长大，如今却阴阳两隔，物是人非。
“沈先生，老屋已经没人住了，就只有我跟丈夫还有孩子偶尔来转一下，你放心进去吧，存折……就埋在屋后面。“
沈砚闻言，径直绕到房屋后方。
郑秀兰没有立即指出放存折的地方，反而吞吞吐吐地问：“那个……你能告诉我，怎么样给我报仇吗？“
沈砚皱了皱眉，盯着她，不说话。
郑秀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敢对视，缓缓低下了头。
沈砚环顾四周，确认周遭无人，抬手拔下一根头发，递到她的身前：“拿着。“
郑秀兰苦笑：”我拿不起来……“
沈砚没有解释，指尖松开，头发丝轻飘飘地落下。
郑秀兰下意识地去接。
她本以为，头发丝会穿过她的身体，然后掉在地上。
然而……
头发丝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郑秀兰愣住了：“这是……？“
她试着动了动脚，旁边一株杂草被她的鞋尖碰到，微微弯了下去。
郑秀兰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发起抖来，声音发颤：“难道……我活过来了？”
她不敢置信地反复尝试，抬脚触碰地面、伸手捡拾地上的碎砖瓦。
砖瓦被她稳稳捏在手中，触感真实无比。
郑秀兰确定了，她有实体了！
她激动得不行，明明流不出泪，却觉得眼眶发烫。
然而下一秒，沈砚就从她手里把那根头发抽了回去。
郑秀兰再次跌回阿飘的状态。
浓浓的失落感把她整个人淹没，她眼巴巴地盯着头发丝：“你能不能把它……“
“不能。“
沈砚直接摇头，语气平静：“你该履行承诺了。”
郑秀兰盯着头发丝看了好一会儿，才指了一个位置。
沈砚找了一把铲子，蹲下身开挖。
土层不算厚，没挖几下，铲尖就碰到硬物。
一个铁盒子埋在泥土里。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本存折，还有一沓用牛皮纸仔细捆好的现金。
存折上的余额加上这笔现金，凑在一起，刚好接近一百万。
郑秀兰没有撒谎，沈砚眼底微光一闪，不动声色合上铁盒，装进包里。
他没有注意到，郑秀兰站在他身后，满脸不甘心。
那表情里，有不舍，有心痛，还有……扭曲！
“走吧。“
沈砚抱着盒子：“现在去你家，我要见见你丈夫。”
郑秀兰飞快收起表情，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再开口。
赶回天南市的时候，差不多中午十二点。
“你家在哪？“
“平安里。“
沈砚连饭都没吃，直接开车过去。
这里是老旧居民区，楼道斑驳。
“三栋二单元五楼。“
郑秀兰声音幽幽的，带着压抑已久的恨意，“他们现在肯定在家。“
沈砚提起包，推开门，一路上楼。
郑秀兰跟在他身侧，气得浑身发抖。
“等下你一定要好好问问他！他装得太像了，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她嘴里反复念叨，丈夫虚伪、恶毒，孩子是白眼狼……
沈砚不动声色，抬手敲门。
几秒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眉眼干净、略显憔悴的中年男人。
正是郑秀兰的丈夫，林强。
看到陌生的沈砚，林强愣了一下，礼貌问道：“请问你是？“
话音刚落，屋内传来一道清脆又怯懦的少年声音：“爸，谁来了？“
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走出房间，身形清瘦，正是郑秀兰的儿子林小军。
父子二人，眼神干净，看着不像是什么坏人。
郑秀兰在旁瞬间激动起来：”你看！他又装！天天在外扮演深情好男人！小军也被他洗脑了！“
沈砚无视她的躁动，看向林强，开门见山：“我是受保险公司委托的，来调查郑秀兰车祸的。“
听到妻子名字，林强语气满是疲惫与悲痛：”秀兰……她那场车祸，不是意外吗？警察早就定论了。“
“我有些疑点。“沈砚目光平静扫过屋内。
家里陈设简单朴素，家具老旧却一尘不染，墙上贴满林小军的奖状，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家三口的合照。
“方便聊聊吗？”沈砚问。
林强没有丝毫防备，连忙侧身让人：“进来说，快请进。”
进屋落座，林小军拘谨地端来两杯温水，默默站在父亲身侧。
全程看下来，父子两人和郑秀兰描述的完全不同。
郑秀兰却愈发焦躁：“他们演的！这父子俩太会装了！他外面有人、图谋我的钱，他早就变心了！“
沈砚置之不理，看向林强：“我想问一下，半年前，郑秀兰是不是买过一份高额人身意外险？“
这话一出，林强脸色骤变，满脸苦涩无奈。
他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件事，那不是为了骗保，是……秀兰她有病。“
沈砚眸光一凝。
一旁的郑秀兰瞬间暴怒：“你胡说！我没病！你就是想抹黑我！“
林强看着空无一人的空气，眼神愈发酸涩，缓缓道出真相。
”秀兰患上重度偏执型精神障碍，已经两年了。“
“她总是无端猜忌，总说我外面有人，说有人要害她、抢她的钱。家里所有积蓄，她都偷偷藏起来，不信任我，也不信任所有人。“
“那份意外险，是她自己偷偷去买的。她说，万一哪天被我害死，至少能给小军留一笔钱防身。“
说到这里，林强声音哽咽。
“我带她看过无数次医生，但是没用。“
林小军红着眼眶，低声补充：“我爸真的很爱妈妈，妈妈生病后，爸推了所有应酬，天天在家照顾她，哪怕妈妈天天吵架、猜忌，爸从来没凶过她一次。“
“网上那些说我爸出轨的评论……是妈妈自己疑心太重，到处跟人哭诉，才传得沸沸扬扬。“
父子两的话，沈砚并没有完全相信。
耳听为虚，但人本能的真情反应，骗不了人，他需要一场最直观的测试
沈砚站起身，走到郑秀兰身边。
男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少年也好奇地望过来。
沈砚伸手，搭在郑秀兰的肩膀上。
下一秒。
“妈！“
”秀兰！“
男人和少年同时瞪大眼睛，又惊又喜，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沈砚抬起了手。
刚刚显现的郑秀兰，再一次凭空消失。
男人和少年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至此，真相大白，一切都是郑秀兰自己臆想出来的。
沈砚轻叹：“你们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好儿子。”
郑秀兰也愣住了，看着丈夫和儿子茫然的样子，她忽然抱住头，痛苦地蹲了下去。
扑通！
林强直挺挺跪下来，朝沈砚磕头。
“我知道刚才那不是幻觉！求求你，求求你让秀兰回来吧！我求你了！”
旁的郑小军也跟着父亲一同跪倒在地。
。
“我好想妈妈，求求您了……”
两个男人，一起跪在地上磕头。
沈砚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你们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