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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挂电视里，财经主持人正播报着最新热点，画面中一闪而过周氏集团的logo。
许放把签好的文件推过去，语气平淡：“他自己御下不严，物流渠道出了问题，被查也是活该。”
“你们这杠得也太突然了。”陆随收起吊儿郎当的神色，“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局做得有点糙啊，不太像你风格。”
许放掀起眼皮睨他：“糙？”
“报警，警方搜查那个线人，查出黑市渠道，顺藤摸瓜端了中转站，然后封了周氏仓库。接着媒体十几分钟内集体转向，矛头直指周氏。”
陆随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点了几下，梳理着时间线。
许放喝了口水，静静地听着。
陆随：“而且，就算你许家势力大，经侦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许氏内部自查倒卖违禁药物’这新闻是你自己先放出去的吧？等于把许氏也拖进了警方视线。”
许放轻笑，把碎纸机里吐出来的文件残渣拨了拨。
“经侦那边早就盯上周氏物流的几条暗线了，只是一直缺个能撬开缺口的关键证据。”
“你是说，经侦早就想动周焰了？”
“周氏这两年扩张太快，手伸得太长，步子迈大了难免踩到泥。”许放冷笑，“警方早就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但一直缺一个能直接拿到核心线索的合理突破口。”
“那个被抓的倒霉蛋……”陆随没说完。
“我不过是给他们递了一把刀而已。”许放抬起眼皮，和他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过……你这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陆随摸了摸下巴，“你就不怕周焰反咬一口，说你们也涉嫌黑市交易，把你们拖下水？”
“他咬不动，因为许氏在这个案子里，是举报方和受害方。”
陆随已经想明白了。
这才是许放真正的毒辣之处。
他提前做好了完美的切割，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口黑锅死死扣在周焰的头上。
周焰就算想攀咬，面对铁证如山，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陆随连连摇头，看向许放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叹服，“真有你的。”
许放无所谓地耸肩：“他活该。”
陆随收好文件，“得，看你这从容不迫的样儿，我就知道我瞎操心了。既然正事聊完，周焰的笑话也看完了，我撤了，厂牌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盯着许放，问：“不过你这着急忙慌的又是要去哪？还没到下班点呢，晚上不一起喝一杯庆祝？”
“不喝了，家里有点突发状况，我得回去看看。”
“突发状况？你那个全智能管家系统瘫痪了？”陆随打趣道。
“比那个麻烦多了。”许放想起憋了一肚子坏水的鱼，眼皮跳了跳。
“行吧，那你赶紧回。”陆随不再多问，挥挥手，拉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许放跟在后面走出大厦，直接下到地下车库。
一路上，许放都在琢磨伊莱恩的反常举动。
那家伙虽然贪吃又傲娇，但还算讲道理……仅限拿食物交换的时候讲道理。
但是今天沈墨送餐，他不仅不吃，还玩起了游击战，这不正常。
回到公寓，随着电梯的上升，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叮——”
许放走进入户玄关，推开大门。
整个客厅安静得有些诡异。
往常这个时候，只要他一推门，哪怕伊莱恩在睡觉也会被惊醒，然后浮出水面眼巴巴地看他有没有带好吃的。
但今天没有。
巨型海缸里，所有的造景珊瑚和海草都不见了踪影。
许放心里一咯噔，快步走到海缸前。
视线往下扫，在海缸最底部的偏僻角落里，看到一个由海藻、碎珊瑚石和假山拼凑起来的，类似于碉堡的防御工事。
隐隐约约地，一抹金色的尾巴尖从碉堡缝隙里露了出来。
许放：“……”
这鱼是打算在海缸里自立为王，闭关锁国了？
“伊莱恩。”许放在玻璃上敲了两下，“出来。”
水底的碉堡毫无动静。
露出来的尾巴尖也迅速缩了进去，仿佛在宣告：查无此鱼，拒绝沟通。
*
*
伊莱恩躲在掩体后，透过缝隙死死盯着散发着甜香的粉色蛋糕。
他咽了下口水，尾巴却在水底坚定地盘紧了礁石。
视频里的那个情感博主说得没错。
渣男的第一反应，就是用糖衣炮弹蒙混过关。
许放一边拿蛋糕佑惑伊莱恩，一边无奈问：“平时不是最爱吃这个吗？谁又惹你了，至于在里面建碉堡吗。”
伊莱恩吐出一长串细密的泡泡，权当回应。
他不吃。
吃了这块蛋糕，就等于默许了许放鱼塘里那些野鱼的存在。
作为一条有尊严的纳迦瑞人鱼，他绝不向这种低劣手段妥协。
他在缝隙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眼神看起来更冷酷一点。
许放又挖了一勺奶油，故意在玻璃前晃了晃。
里面那个金色身影纹丝不动。
这太不正常了。
许放挑眉，把蛋糕放回台面，又夹起一只甜虾贴着水面晃了晃。
水波荡开，虾肉的鲜味顺着水流沉了下去。
水面依然平静。
他又换了海胆、金枪鱼，甚至拿出了零食袋子抖抖。
临时搭起的堡垒就像焊死在水底一样，纹丝不动，连缝隙里偶尔会漏出来的气泡都没了。
“真不出来？”
许放对着水面问了一句，自然没人回答他。
他站在缸边看了一会儿，解开衬衫纽扣脱了外套，扯松领带扔在一边。
很快他脱得只剩一条平角内裤，赤脚踩上海缸平台，滑进了水里。
“哗啦——”
恒温的海水迅速包裹住躯干，水底造浪泵模拟出的微弱洋流拂过皮肤。
许放双腿打水，朝着缸底角落游去。
他游到堡垒前，双脚踩在柔软的底沙上稳住重心。
近距离看，这堆东西垒得相当扎实。
他扣住最外围的灰色礁石，稍微一用力，把它从石堆里抽了出来。
刚把石头拿开，还没来得及扔到一边。
嗖！
从刚才搬开的空隙里，瞬间探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带蹼的手指快得离谱，一把从他手里抢过礁石，行云流水地塞回原位。
不仅塞了回去，手的主人似乎还觉得不够严实，又从里面扯了点海草把缝隙糊死。
“……”
许放怔愣片刻，不信邪，换了个方向两手并用，扣住一块珊瑚猛地往外抽。
下一秒，伊莱恩的手再次探出来，五指攥住珊瑚另一端。
许放往外拉，那块珊瑚纹丝不动。
一串细小气泡从伊莱恩嘴里冒出来，透过缝隙冷冷盯着他。
许放和他僵持了几秒，胸腔里憋的气开始发酸。
他松开珊瑚，立刻被伊莱恩扯进去补上缺口。
这小混蛋……
水下没法开口，许放改变了策略。
他假装又要去搬另一块石头，伊莱恩果然上当，手刚伸出缝隙的瞬间，许放迅速放弃石头一把攥住他的手臂。
抓到了。
皮肤触手冰凉，带着一点点在水里泡久了的滑溜感。
许放干脆借着抓握的力道，身体往后倾，腿部顺势打水，想把躲在里面的麻烦精从石堆里拖出来。
水底被搅得一团糟。
伊莱恩被抓住手臂，一点没慌，鱼尾在碉堡内部猛地一卷，死死稳住重心。
拔河比赛正式开始。
许放往后拽的第一下，没拽动。
伊莱恩手臂绷得死紧，力量大得惊人。许放调整姿势，双脚抵住旁边礁石借力，咬着牙继续发力。
“咕噜噜——”
一串气泡从许放嘴里冒了出来。
反作用力让他整个人失去平衡，脚下一滑，非但没把伊莱恩拽出来，反被那股回拽的力量带得往前一栽，胸口差点撞上堡垒。
那只白皙的手灵活地一翻，反扣住许放手背用力一推。
许放被推得在水里翻了个跟头，后背撞上缸壁，水流激荡。
等他稳住身形再看过去，那只手已经缩回堡垒里，珊瑚也神奇地回到原位，连海草都塞得整整齐齐。
肺里的氧气已经消耗大半，胸腔开始发闷，太阳穴跟着突突地跳。
“……”
人类在缺乏工具的情况下，跟这种天生的深海霸主硬碰硬，纯属自找没趣。
他放弃了继续拉扯的打算，双腿一蹬向水面游去。
破出水面的瞬间，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双臂撑住缸沿翻出去，扯过搭在旁边的浴巾随意擦了擦。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底。
伊莱恩躲在重重叠叠的海草后面，透过缝隙仰着头看他，眼神里透着打赢阵地战的得意。
“不愿意出来就待着吧。”许放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反正鱼总有饿的时候。
等他饿得受不了了，自己就会游出来要吃的。
几分钟后，许放换了套家居服，头发半干不湿地走到客厅。
水面上安安静静，伊莱恩连头都没冒。
许放端起被冷落的小蛋糕，就在离海缸玻璃不到半米的地方，挖了一大块奶油慢条斯理送进嘴里。
“嗯，味道还不错。”他故意拔高音量。
水底深处，伊莱恩透过碉堡缝隙，看着心心念念的蛋糕被一口口吃掉，忍不住又咽了下口水。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打定主意不会上当。
*
*
夜幕降临。
许放把最后几只剥好的甜虾摆在茶几冰盘上，旁边是草莓慕斯和一碟新鲜三文鱼。
他退回主卧，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靠在床头，他点开客厅监控画面。
水面平静得像潭死水，掩体搭得严严实实，连串气泡都没有。
许放把亮度调低耐心等着。
他太了解这条鱼了，骨子里带着宁死不屈的傲气，但消化系统不受那份傲气控制。
饿了一下午，最爱吃的东西全摆在不到三米远的地方，那点自制力撑不了多久。
十分钟后，监控画面里终于有了动静。
水面悄无声息地破开小小的涟漪，一双绿松石色的眼睛浮了出来，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昏暗的客厅。
确定大厅里真的没人，连主卧的门都关着后，那颗金色的脑袋才完全冒出水面。
伊莱恩盯着草莓慕斯看了整整四个小时。
期间他看两脚兽穿着居家服在客厅走来走去，最后把海鲜摆好，转身进了主卧再没出来。
他竖起耳鳍听了会儿动静，主卧里静悄悄的。
这是陷阱。
短视频里导师声嘶力竭的警告闪过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