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254章郑氏抵京,置办宅院(第1/2页)
林墨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钦天监这个庞大而复杂的机构中,谨慎地运转着。他完美地扮演着“林司历”这个角色:勤勉、寡言、略显木讷、对超出职责范围的一切漠不关心。他按时点卯,高效处理分内的抄录、整理、核算工作,对孙司历派来的额外杂务毫无怨言,对同僚间的闲谈保持距离,对上官的吩咐唯唯诺诺。他像一滴水,融入钦天监这片表面平静的湖泊,不激起一丝多余的涟漪。
内官监的人没有再出现。崔公公那次问询似乎成了绝响,高公公也再未露面。孙司历虽然依旧不待见他,但或许是觉得他“朽木不可雕”,或许是暂时找不到新的由头,刁难也仅限于派些枯燥的活儿。王博士偶尔在庭院遇见,会微微颔首,但不再有私下交谈。刘老吏依旧佝偻着背,守在档案库门口,浑浊的眼睛看到林墨时,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之前那些含糊的提点从未发生。赵书办依旧沉默寡言,再未提起任何“陈年旧事”。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林墨像一颗被遗忘的棋子,静静地躺在棋盘角落。这正是他想要的。他需要时间,让可能的监视者懈怠,也让自己的“伪装”更加天衣无缝。
然而,蛰伏不等于停滞。在内心,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分析、推演。他将王博士透露的信息、赵书办的“闲谈”、刘老吏的“提醒”、吴监副笔记中的线索、残页上的“厌胜”二字、诡异的令牌、西苑景福宫的“驱邪”,以及内官监两次不同寻常的查问,在脑海中反复拼凑、串联。他试图构建一个模糊的轮廓:十年前,显陵渗水,绝非简单的工程事故,很可能涉及“厌胜”这类阴私巫蛊之术。吴监副因观天象、察地气,可能窥见了什么,试图上奏或留下证据,招致大祸。工部王郎中或许也触及了秘密,因而“暴卒”。内官监张永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很可能主导了“善后”和掩盖。钦天监内部对此讳莫如深,有人知情但不敢言,有人可能被收买或震慑,也有人像王博士,心有不甘却无力反抗。而他自己,这个无意间闯入的新人,因为翻阅旧档,触碰了这禁忌的一角,引来了关注和警告。
这个轮廓依然模糊,许多关键环节缺失,动机、手段、参与者,都笼罩在迷雾中。但林墨至少看清了一点:此事水极深,涉及宫廷隐秘、高官乃至内侍,且手段阴毒,为达目的不惜杀人灭口。他若想活下去,要么彻底忘记,要么就必须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或者……更强大的庇护。目前看来,前者他做不到,后者遥不可及。他只能继续蛰伏,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公开典籍的研读中。他借阅了大量关于天文星象、地理堪舆、阴阳五行、乃至前朝宫廷秘闻、民间异术的书籍。他不再只盯着承光九、十年,而是广泛涉猎,做出一副对各类“杂学”都感兴趣的姿态。他偶尔会就一些艰深的堪舆问题,向监中一位以博闻强记著称的老博士请教,态度恭敬,笔记认真,俨然一个求知若渴的年轻后辈。那位老博士颇为受用,对他印象颇佳,偶尔还会提点几句。这为林墨赢得了“勤勉好学”的名声,也让他接触到了更多看似无关、实则可能暗藏联系的知识。
他尤其留意关于“厌胜”之术的记载。在历代正史《五行志》、杂家笔记、乃至一些被官方视为“荒诞”的民间方术书中,他寻找着与残页上描述相近的案例,分析其原理、手法、施术媒介、破解之法。他惊讶地发现,“厌胜”之术源远流长,形式繁多,但核心无非是以特定物品、符咒、仪式,借助神秘力量诅咒或加害特定目标,常与建筑、墓葬、宫室相关。而涉及皇陵、宫苑的“厌胜”,往往与宫廷斗争、权力倾轧紧密相连,一旦事发,便是滔天大祸。这让他更加确信,十年前显陵之事,绝非偶然。
他也开始留意西苑景福宫。通过公开的渠道,他了解到,景福宫是前朝所建,本朝沿用,但并非皇帝常居之所,多为宴饮、游乐、偶尔举行小型法事之用。近十年似乎并无大规模修缮记录,至少公开文书中没有。但“驱邪”法事往往不会记录在正式的工程档案中。他尝试旁敲侧击地向一些在监年久的书吏打听西苑旧闻,但都语焉不详,或讳莫如深,只知那里“不太平”的传闻已久,具体如何,则无人能说清,或者说,无人敢说清。
时间就在这种表面的平静和内心的暗涌中流逝。转眼,林墨入京已近三月。京城从深秋步入初冬,天气渐寒。他的生活单调而规律,除了休沐日偶尔去城外小庙上香(实则是查看藏匿的证据是否安全),几乎足不出监。
这日散值,他如常返回廨舍。刚进门,舍吏老周便叫住他,递上一封信:“林司历,有你的信,江宁来的。”
江宁?林墨心头一跳。他在江宁并无亲眷,旧日同窗也少有联系。谁会给他来信?他接过信,道了声谢,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才仔细看去。
信封是寻常的毛边纸,字迹端正清秀,透着一股熟悉感。他拆开信,抽出信笺,展开一看,落款是“郑氏谨启”。
郑氏?林墨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是江宁那位对他颇为照拂的郑家婶娘!他离江宁前,曾去郑家辞行,郑婶娘还塞给他些盘缠,嘱他在京中多加小心。他入京后诸事繁杂,又卷入旧案风波,竟一时忘了写信报平安。
他连忙展信阅读。信是郑婶娘口述,请街口代写书信的先生代笔的。信中先问了他入京后的境况,是否安好,在钦天监当差是否顺心。又说知道他初到京城,人地两疏,定然不易,很是挂念。接着,信中提到一件让林墨意外的事:郑婶娘的独子,也就是郑家大哥,前些日子随东家的商队押送一批丝绸来了京城,要在京中盘桓一段时日,打理些生意上的事。郑婶娘放心不下,想着林墨一人在京,便让郑家大哥顺道来看看他,若有什么难处,兄弟二人也好互相照应。信末说,随信附上些江宁的土产,托商队一并带来,让郑家大哥转交,并嘱咐林墨务必保重身体,常写信回家云云。
信写得很家常,充满了长辈的关切。林墨读着,心头涌起一股暖意,但随即又被一丝疑虑取代。郑家大哥来京?是真的巧合,还是……他立刻否定了这个过于警惕的念头。郑婶娘一家是他在江宁为数不多的、真心待他好的人家,郑家大哥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与京城纷争绝无瓜葛。这应该是长辈单纯的关怀。
他收起信,心中感慨。在京城这步步惊心的官场中,能收到来自故乡、来自真心关切之人的信件,犹如一缕暖风,吹散了心头的些许阴霾。他确实该给郑婶娘回信了,报个平安,也问问郑家大哥何时抵京,落脚何处,自己也好前去探望,略尽地主之谊。
几日后,林墨刚散值走出钦天监大门,便看到一个穿着褐色棉袍、头戴毡帽、商人打扮的健壮汉子在门外张望,看年纪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憨厚,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之色。汉子看见林墨身上的青色官袍(从九品官服),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喊道:“可是……林墨兄弟?”
林墨定睛一看,虽然比记忆中黑瘦了些,但眉眼正是郑家大哥郑旺!他连忙上前:“郑大哥!真的是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郑氏抵京,置办宅院(第2/2页)
郑旺见到林墨,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搓着手道:“真是林兄弟!可算找着了!娘让我来寻你,我怕找不着地方,在这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
“郑大哥何时到的京城?一路辛苦了!怎不提前捎个信,我好去接你。”林墨引着郑旺往一旁僻静处走了几步,低声问道。他官阶低微,在监门口与商贾打扮的故人叙旧,恐惹人非议。
郑旺浑不在意,憨笑道:“前日才到,跟着东家的商队,押货来的。落脚在南城崇文门外的悦来客栈。本想过两日安顿好了再来寻你,可娘嘱咐了,一到京城就先来看看你,给你带了些家里的东西。”说着,从随身背着的褡裢里取出一个蓝布包袱,递给林墨,“是娘亲手做的两双棉袜,还有些江宁的酱菜、笋干,怕你吃不惯京里的饭食。”
林墨接过包袱,入手沉甸甸的,心里更是温暖:“有劳婶娘记挂,也辛苦郑大哥千里迢迢带来。此地不是说话处,郑大哥随我来,我们寻个地方坐下说话。”
林墨本想带郑旺去自己廨舍,但转念一想,廨舍人多眼杂,且自己身份低微,带个商人进去恐有不便。便领着郑旺来到离钦天监两条街外的一家小茶馆,要了个雅间。
落座后,林墨仔细打量郑旺。几年不见,郑旺比在江宁时更显精干,眉宇间多了些风霜,但眼神依旧明亮淳朴。两人叙了别后之情,林墨简单说了自己在钦天监当差的情形,只说是整理文书、抄录典籍的寻常事务,并未提及任何风波。郑旺则说了些江宁旧事,郑婶娘身体康健,铺子生意尚可,此次随东家来京,是想看看能否在京中打开些销路,将江宁的丝绸、绣品卖到京城来。
“林兄弟,你如今是官身了,见识广。大哥这次来,除了看你,也确实有事想请你拿个主意。”郑旺喝了口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郑大哥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帮上忙,绝不推辞。”林墨道。
郑旺放下茶碗,正色道:“是这样。我们东家,在京城有些门路,觉得如今京城贵人富户多,江宁的丝绸、绣品若是做工精细,样式时新,应该能有销路。东家有意在京中盘个铺面,开个绸缎庄,兼卖绣品。这次让我来,一是押货,二也是探探路,看看行情,若有可能,便先寻个合适的铺面盘下来,再从江宁调些得力的人手和货物过来。只是……”他顿了顿,为难道,“京城这地方,人生地不熟。我们打听了几日,要么铺面位置好的,租金贵得吓人,我们本钱有限;要么租金合适的,地方又太偏,怕是没什么生意。而且,听说京城里做生意,规矩多,门道也多,若没个可靠的人引路,怕是寸步难行。东家知道我在京城有你这么个兄弟在钦天监当差,便让我来问问,可有什么门路,或是认识什么可靠的中人,能帮着寻个合适的铺面,价钱公道些的?”
原来如此。林墨恍然。郑旺此次来京,除了探望他,主要还是为东家探路,想在京中立足。这倒是个正经营生。只是他在京中并无根基,在钦天监也是人微言轻,哪有什么门路可寻?但看着郑旺期待的眼神,想到郑婶娘一家的情分,他无法拒绝。
他沉吟片刻,道:“郑大哥,不瞒你说,小弟入京不久,在衙门里也只是个微末小吏,平日交际不多,对市井商贾之事更是陌生。寻铺面、谈租金,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郑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笑道:“无妨无妨,我也知道这事不易。林兄弟你有难处,大哥明白。”
“不过,”林墨话锋一转,“我虽无门路,但平日里在监中,偶尔也能听到同僚议论些市井杂闻。南城崇文门、正阳门外,商贾云集,铺面众多,但租金也确实高昂。倒是东城一些坊巷,如灯市口、东四牌楼附近,虽不如南城繁华,但住户多是殷实人家、小官小吏,对精细绸缎、绣品也有需求,铺面租金或许能便宜些。再者,我休沐时,也可陪郑大哥四处转转,看看行情。至于可靠的中人……”他想了想,道,“我认识一位同僚,是本地人,或许能打听到一些。我且问问,但成与不成,不敢保证。”
郑旺闻言,大喜过望:“能如此,已是帮了大忙了!多谢林兄弟!不瞒你说,我和东家也去东城转过,确实有几处铺面看着还行,就是吃不准行情,也不敢轻易下定。有林兄弟帮着掌眼,那是再好不过!”
林墨点点头:“郑大哥不必客气。婶娘待我如子侄,大哥的事,便是我的事。只是……”他斟酌了一下词句,“京城居,大不易。做生意更需谨慎。大哥初来乍到,一切还是以稳妥为上,莫要急于求成,也莫要轻易相信他人,尤其是那些主动凑上来许诺厚利的中人。”
郑旺连连点头:“林兄弟提醒的是!娘和东家也再三叮嘱,宁可少赚,也要求稳。我们只做本分生意,不贪便宜,不上当受骗便是。”
两人又聊了些闲话,林墨问清了郑旺所住客栈的具体位置,约好下次休沐日便陪他去东城看看铺面。郑旺又叮嘱林墨要照顾好自己,若有难处,一定要写信回家,这才起身告辞。
送走郑旺,林墨拿着那包沉甸甸的土产回到廨舍,心中五味杂陈。郑家大哥的到来,像是一缕来自故乡的暖风,让他在这冰冷的京城官场中,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温情和踏实。但同时,他也感到一种无形的责任。郑婶娘一家待他至诚,他不能让他们在京中吃亏受累。帮忙寻铺面是小事,但他更担心的是,自己身处的这潭浑水,是否会无意间波及到他们。郑家只是来做生意,求财而已,绝不能让他们卷入任何是非。
他必须更加小心,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郑旺与自己的关系,更不能让人利用郑旺来对付自己。与郑旺的接触,必须低调再低调。
他将郑婶娘做的棉袜和酱菜、笋干小心收好。棉袜厚实柔软,针脚细密,带着熟悉的、家的味道。酱菜和笋干更是江宁特产,勾起他许多回忆。他心中暗下决心,定要尽力帮郑家大哥在京中站稳脚跟,也算是对郑婶娘恩情的一点报答。
同时,他也意识到,郑家若真能在京中开起铺子,或许……能成为他一个不为人知的联络点,甚至是一个退路。当然,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他们的安全和平稳。
他铺开信纸,开始给郑婶娘回信。信中报了平安,感谢馈赠,也说了郑家大哥已到,自己会尽力相助。他斟酌词句,只提自己在监中一切安好,同僚和善,上官宽厚,绝口不提任何烦难与风险。他需要让远在江宁的长辈安心。
写完信,封好。他吹熄了灯,躺在床上。窗外是京城冬夜清冷的月光。钦天监内的暗流,旧案的阴影,依然如同沉重的石块压在他心头。但郑家大哥的到来,像是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让他感到自己并非全然孤身一人。他必须更加谨慎,不仅要为自己,也要为这些关心他的人,在这诡谲的京城,寻一条安稳的生路。而帮助郑家置办铺面,或许是一个开始,一个让他暂时从令人窒息的官场倾轧和隐秘恐惧中抽离出来,接触真实、平常生活的机会。他需要这样的机会,来提醒自己,这世上除了阴谋与危险,还有温情与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