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苏晚晴扭头向收购站外看去。
收购站外停了一辆汽车,后车斗里装着五头白条猪。
有一个年轻人下了车,笑眯眯看着拿着脸盆的苏晚晴,眼神直直往肉里盯,就差流口水了。
“晚晴,”年轻人来到苏晚晴面前,“听说你接了个十万斤的山货硬任务,我给你送点底气来。”
苏晚晴皱眉,声音冷冰冰的:“裴同志,请叫我苏同志。”
年轻人愣了一下,勉强维持笑容。
“真烦人,裴文轩怎么又来了?”
“要不是从小一起长大,我真不想搭理他,连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苏晚晴在心里抱怨。
“你看你,又跟我客气。”裴文轩把车斗的挡板放下来,“五头,一千五百二十斤,昨天刚杀的。”
苏晚晴看着五头猪,心里算了一笔账:按五毛一斤,七百六十块,站里拿得出,账也做记好。
“你送来的五头猪,我要了。”
“市价五毛一斤,七百六十块,月底走账。”
苏晚晴还是面无表情,账倒是算得清楚利索。
裴文轩摆手:“五头猪是我送你的,钱的事儿一个字都别提,你不用给,我也一分都不会要。”
“那我就不要了。”
苏晚晴没有半点犹豫。
裴文轩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欠人情。”
“这算什么人情?”他往苏晚晴走了半步,“这个任务多重你心里没数?没这些肉,你完不成。”
苏晚晴面无表情地说:“这几天我带着人进山,收成还可以,要卖的话就按市价卖;不卖就算了。”
“进山?你一个女同志,在山里转三天,能弄回多少?三百斤?五百斤顶天了!”
裴文轩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
“晚晴,十万斤的任务太重了,你一个人扛不下来。”
“五头猪你收下,有这五头猪,账面上看着就漂亮。”
“等我回去,在县里也帮你美言几句,就算十万斤的任务你完不成,你也不会怎么样。”
“听话,把猪收下,别提钱的事儿。”
裴文轩没有把苏晚晴的话放在心上,面带温柔的笑容,说话的时候还向前走了两步。
“站里有站里的规矩。”苏晚晴向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白拿人家的五头猪,我做不到。”
“咱们俩从小一块长大,你非要跟我算这么清楚?”
“从小一块长大,才更该算清楚。”
“你看你,手上都划成这样了。”他语气软了下来,“你一个女人家,何苦。”
“我就是干这个的。”
苏晚晴知道他打的算盘。
她爹年底要调往省里,两家老人往来频繁,她娘来信十次有八次都会提到裴家。
她不能把脸撕破,但是也不愿意欠人什么。
裴文轩看着她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说:“好的,你不收的话,我就拉走了。”
说完他就朝门口走去。
他和苏晚晴同龄,从小就认识,两家的长辈之间也颇有交情。
他早就表白过,苏家老人也乐见其成。
在别人看来,裴文轩很懂事、有文化、为人热情大方,是典型的金龟婿,他自己也一直这么认为。
但是苏晚晴对他从来只有一句“裴同志”。
距离感十足!
以前他认为她的性格比较冷漠,后来才慢慢发现,那不是冷,是隔着一层什么。
这次他特意凑了一千五百斤肉送来,帮助苏晚晴完成任务,到时候苏家的老两口还能不点头?
苏晚晴心里最清楚隔着一层什么。
前年秋天,她看见供销社临时工小芹蹲在柳树下哭泣。
她过去问,小芹只是摇摇头,并没有说什么。
之后她带着小芹去了一趟卫生院,在门口的时候,小芹又拉住了她的手不放,还是不肯说。
再后来,小芹拿了一百五十块钱走了。
她去送小芹,临走前小芹说过一句:“他说我再去找他,就让我们一家在县里都待不下去。”
这话苏晚晴记了两年。
小芹走了,这件事儿在苏晚晴心里过不去,也让他看清了裴文轩的真面目,隔阂由此产生。
从此,她和裴家,和裴文轩,只是面子上过得去,旁的,她一样都不想沾。
裴文轩走得脚步很快,步子却很小,好长时间才走到车边。
“一,二,三……”
“我走到门口,她一准开口,我的猪对她完成任务太重要了。”
“到时候我再拿捏两句,让她知道这情不是白承的,女人,就该有点自知之明。”
“七……八……九……十。”
裴文轩数完了十个数,身后没动静。
“……十。”
他又数了一遍,身后还是没动静。
“……十。”
裴文轩不甘心,又数了第三遍,这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咳……”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找个由头回头找苏晚晴。
“晚晴,我来了!”
有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裴文轩脸色一沉,晚晴这个称呼只能他叫,谁敢和他抢?
他转过身。
下一瞬,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晚晴快步迎了出去,到院门抬手朝街上挥了两下。
她脸上的笑,是他认识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的,眼梢弯着,连鬓角那点没擦干的汗都像是活的。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和我抢女人?”
苏晚晴摸出手绢:“横山,辛苦了,擦擦汗。”
裴文轩几步走过去,一把抢下来:“苏晚晴!你把手绢给一个乡下男人用?你都没给我用过。”
苏晚晴脸沉下来,伸出手:“还我。”
“你……”
“还我。”
苏晚晴把手绢拿回来,塞到赵横山手上:“脏了,洗干净再还我。”
赵横山捏着手绢,愣了一下,什么情况?
苏晚晴平时挺清冷的,这会儿怎么这么热情?
看到裴文轩,赵横山才明白了,不是苏晚晴热情,是把他当成挡箭牌了,裴文轩脸都黑了。
“看在你是我财神爷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配合一下。”
赵横山决定配合苏晚晴。
他拿手娟在额头上擦了把,冲她笑了一下,又扭头去看裴文轩,眉毛挑了挑,一个字没说。
这就足够了!
裴文轩咬着牙:“这男人是谁?”
“你说话客气点。”苏晚晴道,“横山是来给站里送货的。”
“我没问你。”他眼睛盯着赵横山,“我问你,你是谁?”
他把赵横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鞋上糊着黄泥,裤腿湿了半截,衣服上还有很多形状的补丁。
“哈哈,这儿可不是收破烂的。”
看完了。
裴文轩笑了,放心了。
这人就是一个泥腿子,就算苏晚晴喜欢他,苏家也不可能同意。
赵横山听收购站里的人小声议论,也明白了,裴文轩和苏婉晴很熟悉,还专程送来五头猪。
“你这是把半座山搬来了?”
裴文轩看到赵横山带来的两个推车,堆的高高的,笑得很开心。
苏晚晴没笑,她心里有数:“野鸭一百零五只,狼十九头,野猪六头,还有那二三十斤猴头菇。”
赵横山把手绢塞进上衣口袋:“裴同志,你送五头猪,一千五百来斤,是给站里添底气,我服气。”
“那你还……”
“我也是来送货的。”赵横山打断他,“不如我们打个赌。”
裴文轩收了笑:“赌什么?”
“赌谁的货重。”赵横山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车,“我的过完秤,要是没五头猪重,两车货白送。”
院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这赌法,输了两车货可就全没了。”
“他敢说,八成心里有底。”
“不一定,或许是两车柴火,就算他输了,输的也只是两车柴。”
裴文轩听到议论声,愣了一下,两车干柴?
没下雨,两车柴为什么用帆布盖上?
“要是我赢了,”赵横山看着裴文轩,提高声音,“你把你那五头猪拉回去,别在这儿碍眼。”
裴文轩盯着赵横山的两辆车,眉头紧皱。
“两车柴火能有多重?他就是嘴硬,赌我不敢和他赌,可帆布底下露出来的毛,不像干柴。”
“敢不敢和我赌?”赵横山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