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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刚亮,闻仲便带着姜子牙穿过太师府大门,一路向东,朝王宫方向走去。
姜子牙跟在闻仲身后半步,布褡裢搭在肩上,怀中那枚玉牌贴着胸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他走了一阵,侧目望向闻仲的背影,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太师,您既然要亲自带贫道入宫,那昨日那枚玉牌……”
闻仲脚步不停,头也没回,语速平缓地接过了话头:
“道友有所不知,待会进入王宫,老夫须先往内宫一趟,去请王后、王子以及几位老臣前来一观。
届时道友需独自在宫中等候片刻,此处是王宫禁地,不时有禁卫巡逻盘问,道友晾出玉牌便可。”
姜子牙听了这番话,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总觉得这解释里差了点什么,但细细一想,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他在昆仑山修道多年,虽不通官场规矩,但出入禁地需凭证件,这道理放到哪里都说得通。
他压下心头那点疑虑,拱手道:
“原来如此,是贫道多虑了。”
闻仲没有接话,依旧走在前头。
两人穿过两道宫门,经过几处执戟而立的禁卫岗哨时,那些兵卒见是太师亲至,纷纷低头让行,连盘问都没有一声。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座飞檐斗拱的凉亭,四面围着矮栏,亭中有一张石桌和几只石凳,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晨露。
闻仲在亭前停步,转过身来,朝姜子牙指了指亭中:
“道友在此稍候片刻,老夫去去便回。”
姜子牙抱拳应道:“太师请便。”
闻仲没有多留,转身便走,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沿着宫道拐过一处回廊,身影很快便被宫墙遮去了。
姜子牙在石凳上坐下来,将布褡裢放在脚边,抬眼环顾了一圈四周。
亭子三面有矮墙,视线所及之处是规整的石板甬道,两侧种着几株修剪齐整的柏树。
远处偶有一队巡逻的甲士经过,隔着数十丈的距离,脚步声整齐而沉稳。
他收回目光,静坐了片刻,确认无人打扰,便将心神沉入怀中那枚玉牌之上。
这一看,他越发觉得此物不凡,玉质温润细腻,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灵气的波动若有若无,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压住了。
片刻后,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子牙抬头望去,见一队巡逻甲士正朝这个方向走来,为首的伍长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过前方。
姜子牙也不慌张,不紧不慢地将那枚玉牌从怀中取出,准备给那些人晾一下玉牌。
但是巡逻的队伍在姜子牙面前并未停留,只是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这是怎么个事,说好的查验呢?
姜子牙收起玉牌,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总觉得这一幕有些蹊跷。
就在他沉默思索的时候,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闻仲的身影出现在宫道尽头,身后跟着数人。
姜王后走在最前面,一身深青色宫装,发髻端正,面色端肃之中藏着一丝疲惫。
殷郊紧随其后,一身玄色常服,目光沉静。
再后面是商容、比干几位老臣,一个个面色郑重,步履匆匆。
闻仲在亭前站定,侧身让开道路,朝姜子牙的方向抬了抬手:
“姜道友,人都到齐了。”
姜子牙站起身来,朝众人拱手行了一礼,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寝宫方向传来一阵悠扬的丝竹声,紧接着一声带着醉意的笑骂从门内飘了出来。
那声音轻佻放浪,正是帝辛。
姜王后听见寝宫方向传来那声带着醉意的笑骂时,面色先是僵了一瞬,随即一层红晕从脖颈蔓延到耳根。
那是气的。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身后几位老臣面面相觑,商容低下了头,比干长叹一声别过脸去。
姜王后没有再等,抬脚便往寝宫方向走去。
殷郊落后半步想追,却被闻仲抬手拦住了。
闻仲朝殷郊微微摇头,低声道:
“让娘娘去吧。”
姜王后的脚步极快,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急促的沙沙声响。
她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寝宫的那扇朱漆大门便出现在眼前。
她伸出手,猛地推开了殿门。
帝辛正半倚在矮榻上,左侧胡凤儿靠在他肩头,右手捏着一只白玉酒杯,杯沿还沾着一抹浅红的唇印。
媚儿跪坐在他身侧,正往他嘴里喂一颗剥了皮的葡萄。
琵琶坐在榻尾,怀里抱着一只琵琶,指尖悬在弦上,方才的笑骂显然是她逗出来的。
殿门猛地敞开的瞬间,殿内四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帝辛手中那只酒杯歪了一瞬,酒液溅出来洒在他衣襟上。
他浑身一个激灵,浑浊的目光猛地清亮了几分。
他坐直了些许身子,目光落在殿门口那道身影上。
姜王后站在门槛内,一袭深青宫装衬得她面色发白,胸膛剧烈起伏着。
“王后,你.......”
帝辛还没说完,一股甜腻的香气从她指尖散开,顺着帝辛的呼吸渗入。
他方才那片刻清明的目光,又开始发散了。
姜王后忍着那股直冲喉头的厌恶,将身子往殿内又挺了两步,声音压着颤意却字字清晰:
“大王,你这段时日被这三个妖孽迷失了心智,行事荒唐,废弛朝纲!
今日臣妾请来仙师,要替大王将这殿中妖物给收了!”
帝辛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嗤了一声,正要开口回驳,他身侧的胡凤儿忽然低低惊呼了一声,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
媚儿也连忙丢了手中的葡萄,双手攥住帝辛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
“大王……臣妾怕……”
琵琶抱着琵琶,可怜兮兮地望着帝辛:
“大王,臣妾们好端端的,怎么会是妖孽……”
三张脸孔凑在帝辛身侧,六只眼睛里泪光盈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帝辛低头看看怀中那张含泪的俏脸,又转头看看姜王后那张铁青的面孔,一股火气从胸中猛地拱了上来,一把将胡凤儿和媚儿往怀里揽了揽,朝着姜王后喝道:
“你胡说什么!
她们不过是寻常女子,哪来的妖孽!
你分明是嫉妒,竟敢在寡人面前搬弄是非!”
姜王后的面色白了一瞬,但没有退。
她侧过头,朝着殿门方向扬声道:
“仙长,请!”
姜子牙一直站在殿门外的石阶上。
他听见姜王后那声喊,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肩上那只布褡裢,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殿内那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正常,走到殿中央站定。
帝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面上那层怒意又浓了一层:
“你是何人?”
“贫道姜尚,奉王后之命入宫除妖。”
姜子牙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帝辛正要发作,姜子牙已经不再看他。
他双手掐了一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清光从他指尖生出,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浅浅的符印,朝着榻上三妖的方向缓缓推去。
符印向前飘了半丈,便不动了。
姜子牙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帝辛果然又坐不住了:
“姜尚!
你在寡人面前装神弄鬼!还不速速退下!”
姜子牙没有理会帝辛的喝骂,他咬了一下牙,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张朱砂符纸,夹在指尖准备催动。
但就在他念动咒语的瞬间,胸口中那枚贴着心口放着的玉牌慢慢消散,化作三团莹白的光点飞出。
那三团光点速度极快,直接射向榻上的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