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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牙老汉旁边一个汉子听得猛拍一下大腿道:
「三千块啊,那得能买多少头大肥猪?」
「南洼子是个什么鬼地方咱们谁不知道?」
「那可是个十几年的死水坑,这钱算是彻底打水漂喽。」
村里有名的二流子王癞子往地上吐了口黄痰,阴阳怪气地说道:「嘿,你们懂个屁,人家现在是梁老板。」
「我可听人吹嘘了,说那叫什么鳜鱼,是鱼里面的极品,你们没看道是市里开车送来的,金贵得很呢。」
虽然嘴上满是嘲讽,但王癞子的眼珠子却在滴溜溜地乱转,闪烁着贪婪的贼光。
农村的闲汉多,犯红眼病的人更多。
在他们看来,三千块钱买的鱼苗,只有小指头那么大,那等于是用金子打出来的。
要是能趁着夜黑风高摸几条上来,拿去镇上黑市,指不定能换多少包好烟喝多少顿大酒呢。
王癞子给旁边几个平时跟着他混吃混喝的混混使了个眼色。
几人心领神会,悄悄离开了人群。
......
当天深夜,夜黑风高。
南洼子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春夜的虫鸣和水面偶尔传来的轻微「哗啦」声。
王癞子带着三个同村的闲汉,手里拎着化肥袋子和自制的抄网,像几只夜猫子一样,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南洼子西边的芦苇荡里。
「癞哥,这南洼子那么大,咱们从哪下网啊?」一个年轻的混混压低声音,有些紧张地问道。
「慌个屁,鱼苗刚下水,肯定都在岸边的浅水区扎堆。」
「咱们随便捞两网子,装满这半袋子就撤,梁山那么大的老板肯定不会介意我们和他借点酒钱。」王癞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满是兴奋。
就在他们拨开芦苇,一只脚刚刚踏进泥水里准备下网的瞬间。
「汪汪汪!汪汪!」
几声狂暴的狗叫声,突然在寂静的夜空下喊叫起来。
王癞子几人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抄网差点抖落水里。
「唰」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三四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地一下从不同方向射了过来。
打在他们脸上,晃得他们根本睁不开眼。
「干什么的?!别动,谁敢跑老子打断他的狗腿!」
一声暴喝响起,紧接着是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李光头带着五个光着膀子丶手里攥着粗大白蜡杆子的李村精壮汉子,瞬间将王癞子四人团团围住。
半大不小的凶悍土狗更是呲着牙,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随时会扑上来。
王癞子被强光晃得眼泪直流,勉强睁开眼看清来人,顿时吓得腿都软了。
「光...光头叔别误会,是俺,王家坳的小王啊...」
王癞子赶紧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道:「俺们兄弟几个就是大半夜睡不着,出来摸几只田鸡解解馋,没...没别的意思。」
「摸田鸡?摸你娘的腿!」
李光头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王癞子的衣领,反手就是重重的一个大耳刮子。
「啪!」
这一巴掌抽得极重,直接把王癞子抽得眼冒金星,嘴角溢出了血丝。
李光头现在可是拿着梁山一天一块五的高薪。
在这个全村连一毛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年代,这笔钱就是他全家老小改善生活的命脉。
现在竟然有人敢来动他的饭碗,这比挖他家祖坟还要让他暴怒。
「少他娘的在老子面前装蒜!真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这群苍蝇闻着味儿来想干什么?」
李光头手里的白蜡杆子重重地砸在地上,眼神凶狠地扫过这几个吓破胆的二流子。
「都给老子竖起耳朵听清楚了,这南洼子现在是我们村的命根子。」
「回去告诉你们村那些手脚不乾净的王八羔子,从今天起南洼子三十米内。」
「谁他娘的再敢半夜三更往这儿伸爪子,不用梁老板发话,俺李家村的汉子直接把他绑了石头沉塘,滚!」
王癞子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出了芦苇荡,头都不敢回地连夜跑回了王家坳。
......
此时,不远处的窝棚里。
梁山披着军大衣,手里端着一杯李秋月刚泡好的热茶,静静地听着远处传来的动静。
没一会儿,二狗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
「梁山,全按你料定的来了,隔壁王家坳的几个盲流子想来摸鱼,被李光头带人逮了个正着,抽了一巴掌直接给打跑了。」
二狗搓着手,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光头那帮人现在护这南洼子,简直比护自家媳妇还要上心。」
李秋月坐在火堆旁正在对帐,听到这话,原本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李秋月忍不住感慨道:
「有了今晚这出,明天消息传开,周边的村子肯定都知道南洼子是什么情况,再也没人敢来找不自在了。」
梁山听着二狗和李秋月的话并没有高兴,反而眉头皱了起来。
两人看到梁山这反应,声音也低了下来。
窝棚里的气氛也瞬间冷了下来。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二狗看着梁山的脸色,脸上的兴奋也僵住了。
「秋月,二狗,你们把这帮地痞流氓的心眼想得太简单了。」
梁山重重呼出一口气。
「如果李光头只是把他们骂走,这事儿或许就算完了。」
「但坏就坏在,李光头动手抽了那一巴掌。」
「抽一巴掌咋了?偷东西还不能打?」二狗愤愤不平地说道。
梁山摇摇头。
农村的闲汉盲流,最在乎的往往不是钱,而是面子。
你断他财路他能忍。
你当众抽他耳光,那就是结了死仇。
梁山的声音低沉道:
「这年头出来混,最主要的是面子,今天李光头当着其他人的面抽了他一巴掌,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吗?」
李秋月愣住了,手里的笔停在半空道:「他们还会来?」
梁山点点头道:
「今天李光头打了他的脸,如果说今天只是来偷点鱼去下酒,那明天来就不是来偷,而是来搞破坏了。」
梁山抬起头,看着两人道:「我说过,这水底下的东西不怕天灾,就怕人祸。
你们想想,如果他们半夜摸黑不带网,而是带两瓶农药顺着上水口往水里一倒...」
此话一出,李秋月和二狗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