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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东片集市照常开张。
日头刚升到半空，集市南头的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沉重整齐的脚步声。
十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排成两列，大步走进集市。
这些人衣着整齐，进退也比郑世坤手下那些街头混混更有章法。
走在前面的几个壮汉，手里全都提着半米多长的实心铁棍。
一进街口，他们便分成两拨，堵在徐水生摊位两侧，将前后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斜对面正在称红枣的老孙头手腕一抖，秤砣差点砸到自己脚面。
看清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穿着半旧中山装慢慢走来的罗广胜，他和旁边卖铁器的汉子同时变了脸色。
前几天，他们敢联手指证郑世坤，是因为郑世坤做的全是明面上的强盗勾当，只要抓住把柄，就能把人送进派出所。
罗广胜却完全不同。
这人在县城经营了十几年，手里握着大半个县城的土产销路，背后的货源和关系网盘根错节。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几个摊位，一下全没了动静。
摊主们下意识往各自铺面后面缩，连大气都不敢喘。
罗广胜背着双手，慢悠悠走到徐水生摊前。
他先看了眼竹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干菌，又将目光落在何小莲怀里那本厚账册上。
“从今天起，你收来的货全走我的渠道。收多少卖多少，由我定价。要是不答应，整个县城都不会再有你摆摊的地方。”
几个认出铁牛等人的老摊贩低着头，只盯着自己的鞋尖，没有一个人敢在这时站出来劝上一句。
徐水生站在木桌后，迎着罗广胜的目光，没有急着开口。
罗广胜见他既不说话，也没有低头赔笑，嘴角慢慢扯出冷意。
“别耽误大家的时间，年轻人刚赚了几天钱，别真以为自己能把天翻过来。”
站在他左后方的铁牛见徐水生连腰都没有弯一下，为了在老板面前立威，向前跨出一步，抬脚便踹在摊位最外侧的一只竹筐上。
竹筐当场翻倒，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干香菇和鸡枞菌滚落出来，散了一地。
何小莲吓得脸色发白。
眼看铁牛踹翻竹筐还不算完，又伸手去抓木桌上的总账本，她本能地扑过去，将账本护进怀里。
铁牛哼了一声，手直接挥了过去。
何小莲吃痛，身体踉跄着向后跌坐在地。
铁牛甩了甩手腕，居高临下看着跌坐在地的何小莲。
“一个看摊的丫头，也敢挡我的路？”
何小莲跌坐在青石板上，手腕火辣辣地疼，半条胳膊都麻了。
铁牛抬起脚，沾满泥灰的解放鞋底，又朝散落在地上的账页踩去。
何小莲呼吸一滞，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整齐码放的备用竹筐，还有几桶尚未开封的土蜂蜜。
这些东西，全是徐水生和周庆发没日没夜从山里拉出来的。
何小莲猛地咬紧下唇，顾不上手腕上肿起的红印，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臂，横在那排竹筐前。
哪怕两条腿还抖得快要站不住，她依然将后背牢牢贴在货架上，没有往后退半步。
“哟，还挺护食？”
铁牛身旁一个留着寸头的壮汉嗤笑一声，绕过满地干香菇，伸手便要去掀里面的蜂蜜桶。
“你们干什么！”
周庆发正好从后院扛着两袋山核桃赶来，一进街口便撞见了这一幕。
他把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扔，红着眼冲过来，伸手去拦那名寸头壮汉。
寸头壮汉连头都没回，反手抓住周庆发的粗布衣领，胳膊肘带着全身力气，狠狠向前一搡。
“滚开！一个乡下泥腿子，还真把县城当成你们家了？”
周庆发脚下被翻倒的竹筐绊了一下，整个人接连向后退了三大步。
后背和右肩重重撞在摊位旁的硬木架上。
咔嚓一声。
垫在木架底下的碎青砖，都被撞得滑出老远。
周庆发半边肩膀疼得发木，一张黑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在山里跟野猪搏命时，都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脑门上的血一下涌了上来，周庆发骂了一声，攥起拳头，便要往寸头壮汉脸上砸。
“庆发哥，别动手！”
何小莲吓得魂都快飞了，眼圈一下急得通红。
罗广胜背着手站在包围圈中央，看着已经乱成一团的摊位，下巴微微扬起。
斜对面卖红枣的老孙头，悄悄将迈出去的半只脚收回摊位。
卖铁器的汉子也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麻绳。
寸头壮汉见周庆发还敢瞪着眼攥拳，脸上的凶相更盛。
他左手再次探出去，扣住周庆发的衣领，右拳高高扬起，准备先给这个不知死活的乡下汉子来一下狠的。
拳头还没落下，一只手忽然从侧面伸来，精准扣住了他抓着衣领的左手手指。
寸头壮汉动作一顿，转头看见来人是刚才一直没有出声的徐水生，鼻孔里顿时喷出一股粗气。
“你也想挨揍？”
他猛地转动手腕，想要甩开徐水生，顺势再补上一拳。
刚一发力，寸头壮汉的脸色便变了。
任凭他怎么拧动手腕，徐水生的胳膊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徐水生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捏住寸头壮汉的大拇指和食指，顺着骨节相反的方向，一根根向外掰。
寸头壮汉起初还咬紧后槽牙硬撑，额头上的青筋瞬间鼓起，又想用另一只手去扳徐水生的手腕。
下一刻，指关节便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嘶啊！”
寸头壮汉再也撑不住，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痛叫。
他大口大口倒抽着冷气。
原本抓着周庆发衣领的五根手指，也早已没了力气，软绵绵松开。
徐水生随手一甩，放开他的手，将撞得龇牙咧嘴的周庆发拉到自己身后。
“再碰我的人，我今天就把你的手留下。”
寸头壮汉捂着红肿发紫的手指，冷汗顺着鬓角不停往下淌。
他抬头对上徐水生那双沉得发黑的眼睛，刚才满脸的凶狠顿时散了个干净，心底猛地窜上一股寒意。
他在矿上打过不少架，太清楚刚才那一下用了多大力道。
徐水生若是再多用三分劲，他这几根手指今天绝对已经断了。
寸头壮汉张了张嘴，原本想骂几句脏话，把丢掉的脸找回来。
可被掰过的手指仍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连带着半条胳膊都在抽筋。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吐出半个脏字，脚下还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捂着手缩到铁牛斜后方，再不敢往前靠。
站在竹筐前的何小莲也怔了片刻，呆呆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宽厚背影，她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躲在徐水生身后的周庆发揉着撞疼的右肩，探出半个脑袋，冲那个脸色发白的寸头壮汉咧了咧嘴。
“听见没有？再伸爪子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