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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沈月的脸白了一瞬间，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何小莲还以为她没听见。
现在想来，怎么可能没听见，只是忍住了。
周庆发在旁边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低声道：“那我……先回去？”
何小莲点头：“你先走吧。”
她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杂屋里，沈月哭了很久。
哭到嗓子都哑了，眼睛肿得睁不开。
她趴在徐水生肩膀上，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了。
徐水生给她倒了杯水。
沈月接过来，喝了两口，声音还是哑的。
“水生哥，你说……我去申请复核，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是来找麻烦的？”
徐水生摇头，安抚的拍了拍沈月的后背：“不会，既然县里发了通知，就是认可这件事该做。”
沈月抿着嘴唇：“可我爹妈连个证人都没有。当年那些事，村里人要么说不清楚，要么根本不愿意说。”
徐水生想了想。
“材料有吗？”
“有一些。”
沈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几张发黄的纸。
有沈家当年被下放的通知，有工作单位出具的旁证，还有几封她爹娘写给上级的申诉信。
信都被退回来了，上面盖着不予受理的章。
徐水生把这些东西一张一张看完。
“这些够了。”
“够吗？”
“够。你爹妈不是没有申诉，是当时没人愿意听。现在政策不一样了，这些材料都能用上。”
徐水生把那几封申诉信叠好。
沈月的手指又开始抖，她现在不是怕，是一种期待和不敢相信交织在一起的颤抖。
“那……我去申请？”
“去。我陪你。”
徐水生站起来。
另一边。
县城拘留所门口。
吴美凤早早就守在外面，手里攥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个馒头和一小包咸菜。
她在门口来回走，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头伸进去看。
等了快两个小时，终于看见徐家耀从里面出来。
吴美凤一下子冲上去。
“家耀！”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就要去拉徐家耀的胳膊。
徐家耀侧身躲开了。
吴美凤愣住。
“家耀，你……”
徐家耀没看她，只是往前走，脚步很快。
吴美凤追上去。
“家耀，你等等妈啊！妈给你带了吃的，你先垫垫肚子……”
徐家耀停下来，转过身，脸色阴沉，瞪着一双眼睛。
吴美凤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家耀，你……你怎么了？”
徐家耀盯着她，半响才开口：“妈，你记不记得雪梅以前在县城跟谁走得近？”
吴美凤一愣。
“啥？”
“冯雪梅。她婚前经常往县城跑，跟谁见面你知道吗？”
徐家耀虽然脸上看着平静，但是说出的话能感觉到他在咬牙切齿。
吴美凤的脸色变了：“你……你问这个干啥？”
徐家耀没回答，转身就走。
吴美凤追上去拉他。
“家耀，你别胡思乱想！雪梅现在怀着你的孩子，你可不能......”
“是不是我的还不一定。”
这句话让吴美凤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徐家耀甩开她的手，有些焦急的摆了摆手：“你先回去。我有事。”
吴美凤还想说什么，徐家耀已经走远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布包。
馒头已经凉透了。
徐家耀没有回冯家。
他直接去了县城东边的一条小巷。
那里住着冯雪梅以前的一个同学，叫刘慧芳。
两家人关系不错，冯雪梅婚前经常来这边玩。
徐家耀敲开门。
刘慧芳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
“家耀？你怎么来了？”
徐家耀没客气，直接就开口问：“雪梅婚前经常来你家，你应该知道她那段时间都跟谁见过面。”
刘慧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家耀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
“家耀，你别这样……”
“你要是不说，我今天就站你家门口，让街坊邻居都知道，冯雪梅婚前到底干了什么。”
刘慧芳的脸一下子白了，咬着嘴唇，半天没吭声，最后还是松了口。
“行，我说，雪梅婚前那段时间，确实经常往县城跑。有几次我看见她跟一个男人在饭馆吃饭，还进过电影院。”
她往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徐家耀的手指攥紧了，内心倒吸了一口气：“什么样的人？”
刘慧芳顿了顿：“我问过雪梅，她说是朋友。”
“叫什么？”
刘慧芳摇头。
“雪梅没跟我说过全名。我也就见过两三回，都是在巷口碰上的。有一次他骑摩托来接雪梅，雪梅还让我别告诉家里人。”
“现在人呢？”
“不知道。大概四五月份之后就没再见过了。听说运输队那批人调走了，去了哪我真不清楚。”
刘慧芳往门框上靠了靠。
徐家耀站在门口，两条胳膊垂在身侧，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从手腕一直蹿到小臂。
刘慧芳被他这副样子吓得往后缩了半步。
“家耀，你别……”
“还有别的吗？”
刘慧芳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有一回我去找雪梅，她不在家，马秀兰跟我聊了几句，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雪梅该找个踏实人嫁了。当时我还觉得奇怪，雪梅才多大，怎么就急成这样。后来你们定亲，我才反应过来，冯家那个急法，不太正常。”
徐家耀没再问了，转身往巷子外走，脚步很重，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像在砸什么东西。
刘慧芳在身后喊了一句：“家耀，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啊！”
没人应她。
巷口的风灌进来，把墙根底下晾的衣服吹得很高。
徐家耀走出巷子，在路边站了很久。
太阳已经偏西了，县城街面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从他身边经过，吆喝声拉得老长。
他什么都没听见。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几个字，姓陈，运输队，开卡车，四五月份之后消失了。
六月十八号，冯雪梅已经在吐了。
他的婚期是七月二十九号。
四五月份，那个姓陈的还在。
时间线对上了。
徐家耀的牙关咬得咯吱响，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