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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无痕,夏来有声。
元熙九年的夏季,倒是格外眷顾上京,并未如往年那般酷热难当,反而时有凉风细雨,消解暑气。
沈明禾虽没有那些反应,但身子日益沉重,戚承晏更是看得紧,等闲不许她出乾元殿,更遑论处理繁重政务。
但沈明禾也并未真的闲下来。
纪王妃与昭华长公主是宫中的常客,常常结伴入宫,带来宫外的趣闻与她解闷。
就连李戟宁,也带着已经渐渐适应了京城生活、愈发玉雪可爱的肃肃和赳赳,入宫探望过几次。
两个孩子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沈明禾温柔含笑的目光和云岫、朴榆准备的精巧点心玩具的攻势下,很快便放松下来。
赳赳甚至敢赖在沈明禾身边,好奇地摸摸她隆起的肚子,奶声奶气地问“小弟弟小妹妹什么时候出来陪我玩”。
唯有苏云蘅,或许是因为身份转换,或许是因为顾及人言,始终未曾亲自入宫。
但她派人送入宫中的东西,却是源源不断。
有江南最柔软的婴孩衣料,有海外寻来的安神奇香,有她自己亲手缝制的、针脚细密寓意吉祥的小肚兜、虎头帽,还有各种精巧玩意。
东西不算顶贵重,却样样透着十足的用心与牵挂。沈明禾每每收到,心中总是暖融,也让戚承晏不必拦着,只当是寻常亲戚走动。
而戚承晏身上那持续了数月、堪称奇谈的“害喜”之症,在进入七月后,也如同它突兀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日渐减轻。
直至七月中,除了偶尔闻到过于油腻的气息仍会微感不适外,食欲、睡眠、心绪,皆已基本恢复了往常。
太医刘景再次诊脉后,终于长舒一口气,禀报陛下“龙体大安,郁结已散”。
乾元殿上下,包括王全,刚刚因陛下“痊愈”而松了一口气,将悬了数月的心放回肚子里。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便又立刻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皇后娘娘的临盆之期,近了!就在九月初!
于是,整个八月,乾元殿被王全看守得如同铁桶一般,真正是滴水不漏,飞只蚊子进来都得先查查公母、有无携带“不洁之物”。
所有进出之人、之物,必经数道严查。殿内一应摆设,边边角角皆用软绸包裹。
御膳房、茶房、药房更是重中之重,王全恨不得一日十二个时辰派人蹲在那里盯着。
连戚承晏都暂时将大部分朝务再度移交内阁与几位心腹重臣,只处理最紧要的几桩,其余时间,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沈明禾身边。
夜里更是警醒非常,稍有动静便会立刻醒来查看,那紧张程度,比当初他自己“害喜”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这般严阵以待、翘首以盼中,元熙九年的秋天,伴随着第一缕带着凉意的风,悄然降临。
九月初一,凌晨。
夜色尚未褪尽,东方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乾元殿内殿,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却异常有序,并无慌乱。
终于,在历经数个时辰的煎熬与等待,一声嘹亮有力的婴儿啼哭,划破了乾元殿紧张而静谧的天空。
元熙九年,九月初一,皇长子戚稷降生。
消息传出,朝野欢腾,陛下中年得子,又是中宫嫡出,意义非凡。
同年十月初一,皇长子戚稷满月,陛下下诏,册封其为皇太子,入主东宫。并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元熙十年,在数年试点、调整、完善的基础上,由帝后全力支持、内阁及户部推行的“赋役合并、丁随地起”之新策,正式诏告天下,于大周全境推行。
此策将沿袭数百年的丁银摊入地亩一并征收,极大地简化了税制,减轻了无地少地贫民的负担,抑制了土地兼并,增加了国库收入。
新政推行之初,虽遇阻力,然帝后意志坚定,手段果决,加之前期试点准备充分,三年初见成效,天下户口岁岁增加,国库岁入稳步提升。
五年大见其功,民间“滋生人丁,永不加赋”之说深入人心,百姓负担减轻,生产恢复,社会渐趋安定,史称“元熙改制”。
元熙十八年,历经十年休养生息、新政滋养,大周国库空前充裕,粮储丰盈,海内升平。
然南境黄、淮水患大灾之年依旧频发,威胁漕运与民生。帝后与内阁几经商议,痛下决心,决定举全国之力,大修南河,根治水患。
帝后钦点原户部侍郎、于“丁随地起”新政中表现出色的陆清淮,出任南河河道总督,总督南河段黄、淮、运三河事务。
朝廷倾注国力,前后历时十年,拨付内帑、国库银数百万两,征调民夫百万,采用新设水利技术,疏浚河道,加固堤防,修建闸坝。
而陆清淮不负帝后重托,兢兢业业,呕心沥血,终使南河此后安澜数十载,漕运畅通,沿岸州县再无大患,百姓得以安居,堪称泽被苍生,功在千秋。
至此,大周北境边患早弭,北瀚远遁;内政革新,赋役合并成效卓著,吏治逐年整肃;河道大治,水患得控;国库充盈,百姓渐安,四方来朝,海内晏然。
后世史家回顾元熙一朝,尤其是元熙九年至元熙三十五年这段由帝后携手共治,称颂为——“元熙之治”。
赞其“外定边患,内修政理,革新除弊,惠民强国”,认为其奠定了大周朝此后百余年的太平基业。
而开创这一盛世的元熙帝戚承晏与圣明皇后沈明禾,二人少年结缡,情深意笃,同心同德,共理朝纲,亦成为流传千古的帝后典范。
其子戚稷,幼即聪慧,深肖其父,在元熙帝与圣明皇后教养下,宽仁睿智,克承大统,将元熙盛世推向新的高峰,此乃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