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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立被许长年这话堵得一愣，半天没说出话来，脸都涨红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许长年这么不给他面子。
再怎么说他也是县衙的捕头，好歹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失踪的柳主簿，那也是朝廷命官。
可许长年倒好，一句“那就是死了”就把他打发了？
连个客套话都没有。
当场给张立上了一课！
张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再说点什么。
“行了。”
牛宏文抬手打断了张立，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商量。
张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看了牛宏文一眼，又看了看许长年，最终还是把嘴闭上了。
牛宏文心里明镜似的，这个张立跟许长年，压根就不在一个层级上。
你一个捕头，跟一个手握几百兵马的镇监斗嘴，那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而且许长年什么人啊，脸皮之厚，手段之阴，心肝之黑，超乎你的想象。
再让张立说下去，怕是下不来台。
牛宏文自己都不好接话茬了。
“许镇监，咱们借一步说话。”
牛宏文看了许长年一眼，往路边走了几步。
许长年会意，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到路边一棵大树底下，离张立和马小五他们有十来步远，说话别人听不见。
“许镇监，咱们都是老实人了，你啥人我心里有数，我什么样你也知道。”
“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牛宏文站定，转过身来，看着许长年。
“牛县尉请讲。”
许长年点了点头。
“柳主簿的事，你我心里都有数。”
“他是死是活，在什么地方，我也不想知道。”
“但有一点！”
牛宏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顿了顿，看着许长年的眼睛。
“柳主簿毕竟是县衙的主簿，是朝廷的人。”
”他失踪了这么久，县衙那边总要有个交代。”
“包括我们牛家村那个里正牛奔，也是一样，总不好凭空消失吧？”
许长年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这件事，继续拖延下去，郡城那边迟早会过问的。”
“到时候上面问起来，我不能说不知道，你也不能说不知道。”
“人嘛，终究是在你的地盘丢的，所以……早晚都要有个交代！”
“与其等着上面盘问下来，还是我们私下处理了好，你说呢？”
牛宏文的语气认真了不少。
说到这里停了停，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许长年心里有数了。
牛宏文这是在跟他要台阶呢。
柳主簿的事，牛宏文不想管，也不愿意管。
但他是县尉，上面问起来，他得有话说。
所以他要许长年给个说法，不管是死是活，总要有个结果。
反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嘛。
至少怎么死的，那就看许长年怎么说了。
“牛县尉放心，我这边会派人，在青山镇附近好生搜索一番。”
“柳主簿是在这边失踪的，我作为镇监，有这个责任。”
“想来过些日子，应该会有些收获。”
许长年想了想，顺着话茬接了一句。
聪明人不用说的太透。
意思也够明白了，过些日子，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那就等许镇监的好消息了。”
牛宏文听了这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冷笑了一声。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大家都好做人。
“一定，一定。”
许长年拱了拱手。
两个人的话说完了，默契也达成了。
至于柳主簿到底是死是活，什么时候有“消息”，那就要看许长年什么时候方便了。
“牛县尉，去家里坐坐吧，喝杯茶。”
许长年客气了一句。
“不了，我先回家里一趟，看看我老爹。”
“也是好些日子没回来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身体怎么样。”
牛宏文摆摆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晚点我还得赶回县城去，青山镇这边的事，就由许镇监自己安排了。”
“牛县尉放心，我这边不会出岔子。”
许长年应得痛快。
牛宏文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抽出那份合村并镇的公文，递给许长年。
“这个你收好，别弄丢了。”
“以后青山镇有什么事，拿这个说话。”
许长年双手接过公文，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
“多谢牛县尉。”
牛宏文看了他一眼，语气郑重了几分。
“许镇监，镇子上几千号人的身家性命，都在你手上了。”
“你要看好这片地界，别出乱子。”
“我明白。”
许长年认真地点了点头。
“如果有必要，可以在镇子里成立巡监司，专门负责镇子的治安。”
“这是朝廷给你的权力，该用就用，别客气。”
嘱咐完以后，牛宏文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张立还站在路边等着，看见牛宏文过来，赶紧跟上。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许长年一眼，眼神里头带着点不甘心，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跟着牛宏文走了。
“年哥儿，牛县尉跟你说啥了？”
马小五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没啥，就是让我把柳主簿的事收个尾。”
许长年看着牛宏文的背影，笑了笑。
“收尾？怎么收？”
马小五愣了一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呗。”
许长年说得轻描淡写，转身往回走。
马小五赶紧跟上去，一边走一边琢磨，没琢磨明白。
楚县令是走了，但楚少爷还在村里闲逛着呢。
“走吧，去家里坐坐。”
跟楚生，许长年就不用客气了。
回到家里，倒上两碗茶，许长年和楚少爷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一人端着一碗茶。
“铁矿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楚生开门见山。
“差不多了。”
“营地建好了，住的地方、吃饭的地方、干活的地方，都收拾出来了。铁匠工人也凑得七七八八了，三个老师傅带着十几个徒弟，够用了。”
许长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点点头。
“轨道呢？”
“铺好了么？”
楚生继续问道。
“也快铺完了，前两天我才上过山，马上就可以动工了。”
“从山上到山下，大概还有三里地没铺，再有五六天就能完事。”
许长年继续说道。
“那就别等了，马上开工。”
楚生听完，心里有了数。
“不等了？”许长年看了他一眼，这楚少爷，怎么这么着急？
难道是因为他爹要走？
不至于吧！
“不等了。”
“早一天开工，早一天出铁，早一天打造兵器盔甲。”
“该换成钱的，就要换成钱。”
楚生放下茶碗，语气果断。
“行，那就开工。”
许长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在等着呢。
现在手底下人越来越多，可手里的家伙什，实在是差劲。
兵器还能凑合，但盔甲实在是烂，也不能说烂，因为就没有正经盔甲！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你说。”
“铁矿的事，瞒是瞒不住的。”
“郡城的那些士族，早就知道了。”
“你想藏着掖着，根本不可能。”
楚少爷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