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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是谁在一箭双雕(第1/2页)
姜凝坐在床边,望着窗外一方灰白的天光,怔怔地出神。
不对劲。
贵妃不对劲。
前世,贵妃没有晚回宫三个月。
非但没有,她还暗中指使秦骊珠与宋挽妆,一桩桩、一件件,算计了她不知多少回。
而前世乞巧节,宫中设了夜宴,贵妃与陛下并未出宫。
可这一世,他们出了宫,还在宫外待了整整一日。
宋挽妆前世因陷害她被贬,她从合欢殿西阁搬进了宋挽妆留下的正殿。
可这一世,宋挽妆什么事也没有。
甚至,这一世她还从容华成了美人。
桩桩件件,全对不上。
姜凝慢慢收拢了指尖。
所以——贵妃比她更早重生。
至少,在三个月前,贵妃便已经重生了。
贵妃知道这三个月里会发生什么,所以隐忍、避让、暗中布局,甚至让陛下对她的厌恶提前了。
前世,陛下对她不满,是因她逐渐暴露了争宠的嫉妒之心。
而这一世,擢贤雅试那件事,她为了伤害阮擎,间接害了大公主,陛下已经对她有了隔阂。
姜凝的眼神渐渐锐利起来。
既然她也重生了,那这一世,皇后之位,还是她的。
甚至,她要养好身子,以皇后的身份,陪在陛下身边一辈子。
前世她死的时候,陛下虽不曾说过一个“爱”字,可她在他的眼神里,分明看到了一丝留恋与不舍。
她到最后,是打动了他的。
在他心里,她比不过他的天下,可她绝对是所有后妃之中,唯一在他心中占了分量的那一个。
这一世,她要好好陪着他。
十年,二十年,他们终究会成为相濡以沫的夫妻。
想到这里,姜凝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嘴角。
可那点笑意刚浮上唇角,便又沉了下去。
曼陀罗散。
如果她没记错,这东西,前世是贺兰雪用来对付她的。
那一回,贺兰雪给她下了曼陀罗散,害她失了第一个孩子,身子从此亏空,再也调养不回来。
而后,贺兰雪将此事嫁祸给贵妃,她信以为真,嫉恨上了贵妃,一步步做局,最终将贵妃害死在冷宫。
直到后来她开始对付贺兰雪,才查出真相,那味药,从头到尾都是贺兰雪的手笔。
而这一世,贺兰雪因为贵妃重生、擢贤雅试被卸了宫权,竟提前用了这药。
还是想一箭双雕,既陷害贵妃,又伤害她。
可姜凝即使知道幕后真凶是贺兰雪,也不打算揭穿。
若贺兰雪能顺利陷害贵妃,那她便坐山观虎斗,先借贺兰雪的手除去贵妃。
毕竟贵妃也重生了,对她的威胁,比贺兰雪更大。
而且她也不需要如何对付贺兰雪,因为贺兰家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陛下贬黜了。
*
未央宫。
赫连玄圭坐在案后批阅奏折。
昨日一整日不在宫中,积下的折子已堆了半尺高,朱笔搁在手边,一摞摞地往下翻。
孙全福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禀道:
“陛下,曼陀罗散极为罕见,此物无色无味,入体之后只令人神思恍惚,状如癔症,太医把脉是断不出来的。姜美人是否当真中了此药,单凭素夕一面之词,无法坐实。”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奴才查到一件事,姜美人的膳食,是由御膳房的侍女小蛮负责。小蛮从前是凤仪殿的宫女。”
赫连玄圭翻折子的手没有停。
孙全福又道:“姜美人身边的春桃说,姜美人确实在您与贵妃相处时,好几次撞见。每一回撞见,姜美人都……都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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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提审了小蛮,又提审了几个在姜美人耳边嚼舌根、引她去偶遇您与贵妃的侍女。她们都说是昭仪指使的。”
“可奴才继续查,问了与她们相熟的其他人,这几人并未与昭阳殿的人有过接触,倒是与凤仪殿的人说过话,而且被人撞见了好几回。”
赫连玄圭终于抬起头来。
朱笔搁在砚台上,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孙全福面上:
“你的意思是,是贵妃给姜美人下了曼陀罗散,是贵妃故意引姜美人看见朕宠爱她的场景,激起姜美人的嫉妒,让她郁郁寡欢,最后自尽?”
孙全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抵着金砖:
“陛下恕罪,奴才不敢如此猜测。奴才只是将查到的如实禀报。”
赫连玄圭没有叫他起来。
他垂下眼,转动着手上的白玉扳指。
若背后之人的确是阮妗昭,那事情便通了。
昨夜乞巧,她将他引到山上,紫黛“迷了路”,宫中来人寻他,寻不到。
若姜凝命不够硬,他回宫时,人已经凉了。
阮妗昭就像算好了一切。
每一步,都在把姜凝往死路上逼。
可……
脑海中忽然浮现昨夜搂着她坐在山头时的光景。
满树灯火,满天星河,她靠在他肩上说“萤火一瞬,山河千秋”。
那一刻她眼底的坦荡与赤诚,分明那么真。
赫连玄圭觉得他脑海中的阮妗昭像是被生生劈成了两个人。
一个是明媚洒脱、满脑子新奇念头、娇纵任性却坦坦荡荡的阮妗昭。
一个是在暗处操控人心、深谙算计、每一步都踩着别人性命走的蛇蝎美人阮妗昭。
哪一个才是真的她?
还是说,两个都是?
他沉默半晌,开口时语气冷了下去:
“朕让你查,你就查出来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孙全福心头一凛,听出了陛下话里对贵妃的偏护之意。
他赶紧转了话头,顺着陛下的意思往下说:
“陛下明鉴。奴才已经命太医检查了姜美人近几日全部的吃食与用物,确实验不出曼陀罗散的痕迹。此药本就是素夕的猜测,并无实证。也许……也许姜美人只是受了刺激,一时接受不了您对贵妃的偏宠,这才走了绝路。说到底,是她自个儿想不开。”
赫连玄圭垂眸不语,眼底暗流翻涌。
若说一切都是姜凝自己的问题,他绝不信。
一桩桩一件件,实在太巧了。
定是有人在背后算计姜凝。
只是那幕后之人没有明着动手,而是通过姜凝的心性,一步一步引她入局。
她是主动去偶遇他与阮妗昭的,她是自己受不了那份嫉妒的,毒药是她自己喝的,被救回来后又自己闹着要死的。
从头到尾,那人手上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沾。
而赫连玄圭心中首要怀疑的,便是贺兰雪与阮妗昭。
可那些嚼舌根的侍女,又全都指认是贺兰雪指使。
到底是贺兰雪想一箭双雕,既除掉姜凝,又嫁祸阮妗昭?
还是阮妗昭想一箭双雕,既除掉姜凝,又反手将祸水引向贺兰雪?
昨夜,阮妗昭阻止他回宫,当真只是想陪他吗?
两人都有动机,也都有在幕后做局的手段。
赫连玄圭自幼便见识过先帝后宫的明争暗斗。
他从不信任何女子。
便是姜凝,如今他也不再信了。
赫连玄圭闭上眼,指尖重重按了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