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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暴雨(第1/2页)
猎场围猎，从午后便开始了。
起初林中的猎物还算寻常，野兔、山鸡、狍子，间或蹿出一头黑熊、一只豹子，禁卫们便一拥而上，弓弩齐发，将猎物抬回营地时，天边已染上一层薄薄的橘色。
赫连玄圭策着赤骥走在最前头，玄色骑装，弓背箭囊，腰悬短刀，日光斜斜打下来，将他整个人镀了一层薄金。
临近天黑时，林中忽然一阵骚动。
一头白虎从灌木丛中踱了出来，通身雪白，毛色在暮光里泛着银，体态比寻常猛虎大上一圈。
赫连玄圭一眼便看见了。
他抬手让身后的人小心。
随即策马便追了上去。
赤骥四蹄腾空，快得像一道红影，身后的禁卫们也纷纷催马跟上，可赤骥若当认真跑起来，满营的御马没有一匹追得上。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身后的蹄声便远了，只剩赫连玄圭一人一骑，在渐暗的林中紧咬那团白影。
他一边催马，一边抽出箭来。
白虎不愧是百兽之王，奔跃之间迅捷如电，时而侧闪，时而腾跃，硕大的身子灵活得不像话。
赫连玄圭瞄了两回，都没找着下手的时机。
他也不急，只盯着它看，看它的节奏，看它下一步要往哪边蹿。
看了几息，他心里便有了数。
下一瞬，弓弦拉满，箭尖冲着白虎右前方的一丛灌木射了过去。
白虎果然正往那个方向腾跃，箭羽到时，它恰好送到。
可惜偏了些，只射中了背脊。
白虎吃痛，非但没有慢下来，反倒跑得更疯。
赫连玄圭皱了皱眉，显然对自己这一箭不甚满意。
他又飞快抽出一支，这一次，他看准了它奔跑的轨迹，提前半寸送出去，正中脖颈。
白虎猛地一顿，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赫连玄圭这才微微扬了扬唇角。
这白虎的皮毛，他的贵妃应当喜欢。
她向来爱这些奢华漂亮的东西。
他知道禁卫跟丢了，索性自己翻身下马，取了绳索将白虎捆了个结实，正要拖着往回走，忽然一道女子的惊呼声从林子深处传来——
“啊——救命！救命啊——”
赫连玄圭脚步一顿。
这声音，是姜凝？
他循声望去，果然见一匹马从林中冲出，马上坐着的人面色煞白，死死攥着缰绳。
那马四蹄乱蹬，眼珠暴突，疯了一般在林中横冲直撞。
赫连玄圭神情一肃，抬手拉弓，一箭射出，正中马颈。
马轰然倒地，姜凝被惯性甩了出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纸鸢，直直往前飞坠。
这么快的速度，摔在地上，不死也得残。
赫连玄圭脚尖一点，施展轻功掠过去，在半空里将人捞住，稳稳落地，随即迅速将她放了下来。
“怎么回事？”
姜凝惊魂未定，脸色白得没一丝血色，声音还在发颤：
“妾也不知……原本妾只是骑着马在外围随便逛逛，可不知为何，这马突然发狂，带着妾一路狂奔。若不是遇见陛下，妾今日定然死在这里了。”
天色陡然黑了下来，几片乌云压过来，把最后一点暮光也吞了个干净。
赫连玄圭没再多问，转身回去继续拖那头白虎，然后翻身上了自己的赤骥，把白虎系在马后。
姜凝站在一旁，抬头看着他。
赫连玄圭面色不善。
她的马已经废了，天也快黑了，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林子里。
可若他与她同骑一马回去，贵妃瞧见，怕是要不高兴。
他又素来不喜解释。
赫连玄圭有些烦躁，偏偏姜凝还一直盯着他，像是在等他拿主意。
最终还是伸出手，“上来。”
姜凝眼睛一亮，低声道了句“谢陛下”，便被他拉上了马，坐在他身前。
她坐在他身前，垂着眼，陛下的气息就在她身后，只觉得满满的安心。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离陛下这样近。
姜凝一边享受着一边回忆着前世。
前世，陛下这次狩猎白虎，回程途中遇上暴雨，天黑路滑，被野兽袭击，只能在林中随便找了个山洞躲着。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他受伤了。
果然，没走多远，雨便泼下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盔甲上，哗哗作响。
赫连玄圭眉头越皱越紧，姜凝忽然咳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咳得肩膀都在抖：
“陛……陛下……还有多久能回去？”
“营帐在东边，我们现在到了林子的西边。天黑，方向辨不清，下着雨也骑不快。估摸还有一个时辰。”
姜凝咳得更厉害了，声音又哑又细：
“陛下，妾身子一直不大好。这雨太大了，再淋下去，妾怕是撑不住……我们找个地方避避雨，好不好？等雨小些再走。”
赫连玄圭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色惨白，嘴唇都泛了青，雨顺着额发往下淌，整个人缩在他身前微微发颤。
若是这么淋一个时辰回去，怕是得去掉她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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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嗯了一声：“朕找个山洞。”
他常年在外行军围猎，辨路寻穴是熟惯了的。
没多久，便在一处背风的坡下寻着了个浅浅的山洞。
他先翻身下马，将姜凝扶下来，又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引了些枯枝干草，在山洞里烧起一堆火来。
姜凝往火堆边挪了挪，声音柔柔弱弱的：
“陛下，妾的衣裳湿了，想烤一烤。”
赫连玄圭盯着火，连眼皮都没抬：“嗯。”
姜凝慢吞吞地解开衣带，一件一件往下褪，最后只剩一件薄薄的肚兜。
她的余光不住地往陛下那边瞟。
可陛下端坐在火堆另一侧，目不斜视，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一尊入了定的石像。
姜凝心底一沉。
她明明是他的妃嫔，他为何如此冷漠？
现在的他真的那么喜欢贵妃吗？
喜欢到要为贵妃守身如玉？
她将衣裳搭在树枝上，凑到火边翻烤着，时不时抬眸偷觑他一眼。
而赫连玄圭望着洞外泼天的大雨，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姜凝捡了些干草铺在地上，柔声道：
“陛下，要不先歇一歇吧。这雨短时间怕是停不了，天黑路滑，林中又有野兽出没，不安全。不如等明日天亮了再回去。”
赫连玄圭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声：
“你先休息。”
快戌时末了，雨势仍不见小。
赫连玄圭到底也躺在了干草垛上，合上眼，闭目养神。
火堆噼啪烧着，橙红的火光在洞壁上明明灭灭。
姜凝坐在火边，手心微微发汗。
她趁着添柴的工夫，将春药悄悄丢进了火堆。
药粉混在柴火里，无声无息地烧起来，丝丝缕缕的气味散进山洞的空气里。
她了解陛下的性子，若是让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他宁可冲进雨里淋一夜，也绝不会碰她一根手指。
所以，她还备了软筋散。
两样东西混在一处，足以叫他动弹不得、神志迷糊。
她悄悄打量赫连玄圭。
此刻的她对他而言并不构成威胁，他不曾设防。
姜凝提前吃了解药，空气中弥漫的药效对她毫无影响。
不多时。
她看见赫连玄圭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脸颊也泛起不正常的红。
她凑过去，轻轻摇晃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赫连玄圭拧着眉，缓缓睁开眼。
素来清明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雾气，目光散乱地落在她脸上：
“宝宝……”
宝宝？
陛下在叫谁？
姜凝来不及多想，扑过去扶住他的手臂：
“陛下，您是不是发热了？”
听见姜凝的声音，赫连玄圭眉心拧得更紧。
他撑着草垛想坐起来，可四肢百骸像被抽去了筋骨，绵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与此同时，一股邪火从腹腔深处往上窜，烧得他喉头发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不对。
他猛地抬眸，那双眼睛已经泛了红，目光像淬了毒的刀锋，直直射向姜凝：
“你做了什么？”
姜凝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色，心头一颤：
“妾什么都没做……陛下，您怎么了？”
她一边说，一边大着胆子往他身上靠。
赫连玄圭想推开她，可手臂抬到一半便软软垂了下去，身子反倒被她贴得更近，那股火窜得更凶了。
洞口外，周乞丐一路尾随姜凝至此。
他怕被陛下察觉，一直隔得远远的。
原本山洞里已经静了下来，忽然又传出动静。
他侧耳听了片刻，心底便有了数。
姜凝应该给皇帝下药了。
此刻皇帝正被药性困着，五感昏沉，应该不会发现他。
他猫着腰摸近洞口，借着雨声的掩护，指尖一弹，一点遇水即化的药丸便无声无息地落进在火堆旁的水壶里。
这药既能让人昏迷，也能缓解春药的药性。
贵妃果然算无遗策。
洞内，赫连玄圭气得想杀人。
他就该听他的贵妃的，早早把这女人送出宫去！
当初在宫外的姜凝，明明那样善良懂事。
父母将她卖了换钱，她也不曾怨恨，眼里干干净净的，朴素又温柔。
所以赫连玄圭才想着在宫里多护着她。
可这才入宫多久，竟然连他都敢算计了！
他不该对任何人放松警惕的，尤其是女人，不，只有他的贵妃不会算计他，她就算有什么算计，也会对他坦诚相告。
赫连玄圭咬着牙，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姜凝推开，抓起水壶灌了一大口。
凉水滑过喉咙，那股火烧火燎的燥意总算压下去几分。
他撑着壶壁直起身，想往外走，到雨里淋一淋或许能清醒些。
可他刚还没到洞口，眼前便猛地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