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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早朝(第1/2页)
到了御花园,古梅的香气便一阵一阵扑过来。
御花园里只这一棵古梅,却大得惊人。
六七丈高,主干粗如脸盆,皮裂如龙鳞,枝桠横斜低垂,缀满细碎的白梅,夜色里远远望去,像落了一树薄雪。
阮妗昭忽然松开他的手,提着裙摆便朝那棵古梅跑了过去。
赫连玄圭还是之前的速度慢慢走,边走边看着她。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鎏金大披风,领口镶着一圈丰厚的雪白狐裘,金线绣满缠枝瑞纹,华贵温润。
里头是桃粉织金长袄,下系同色马面裙,裙身遍绣牡丹繁卉,纹样端庄富丽。
高挽的皇后凤髻上,簪着一支嵌粉花鎏金凤钗,垂落成串玉珠步摇,跑起来便叮叮当当地晃。
夜色中,她跑到古梅树下,踮着脚去够枝头的梅花,披风在身后扬起,哪里有半分皇后的端庄,倒像少女一般明媚张扬。
赫连玄圭缓步走过去。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她又绕到了古梅另一面,粗壮的树干将她整个人挡得严严实实,一下子便不见了人影。
他走到树下,以为她逛一逛便会出来。
可等了几息,树后头安安静静的,连步摇的声响都没了。
赫连玄圭眉心微动,绕过古梅。
手腕忽然被人从暗处一把攥住,猛地一扯。
他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倾去。
阮妗昭靠在梅树背面,他被她拉过来,一手撑上树干,堪堪稳住身形,人已经压在了她身上。
阮妗昭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仰起脸来,眼波在月色下亮得惊人:
“陛下……”
话音未落,她便仰头吻了上来。
唇贴着他的唇,辗转吸吮,呼吸缠在一处,分不清是谁的。
赫连玄圭怔了一瞬。
随即回过神来,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变得绵长而深重。
唇齿反复厮磨,温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交织,裹着化不开的情愫。
梅花的冷香随着呼吸一阵一阵渡进鼻息,清冽的香与滚烫的吻搅在一处,倒叫人分不清是花醉人,还是人醉人。
“……够了。”
赫连玄圭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他吻着她,唇从她唇角滑到下颌,又沿着颈侧一路往下,落在她颈窝里,一下一下地蹭,像只寻到了暖处的兽,连呼吸都烫得吓人。
梅花的冷香混着她身上那股甜软的茉莉气,一阵一阵往他鼻子里钻,钻得他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探进她披风底下,隔着桃粉织金的袄子往上摸,摸到腰侧,又顺着衣缘往里探。
阮妗昭一激灵,抬手按住他的手:
“陛下……孙全福他们就在那边候着呢!”
“让他们候着。”
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唇还贴在她颈窝里没挪开,压根儿没打算停。
“这可是御花园!”她推他,推不动。
“宝宝,是你要试的。”
“可陛下也该试够了,不能在这里……”
赫连玄圭抬起头来。
月色落在他脸上,眼底那点火烧得又暗又沉,他将她脸颊的碎发弄到耳后:
“宝宝,朕每次和你亲近,都控制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被亲得嫣红的唇上,喉结滚了一遭:
“既然试了,便试到底?”
“不行!”
阮妗昭一把攥住他往她衣襟里探的手。
狗皇帝,以前的正经定然全是装的。
她不过是想和他在外面亲一亲,他竟然想在外面做一做!
赫连玄圭看着她又羞又恼的模样,到底喘了口粗气,把手从她衣襟里慢慢抽出来,又替她把被揉乱的领口拢了拢,拿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闷闷地道:
“行,不试了。”
他直起身来,退后半步,夜风灌进两人之间,才把那股烧得发昏的热气压下去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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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
再待下去,他真的要在这里荒唐不休了。
*
朝堂。
百官已候在殿中,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忽听得殿外孙全福的声音高高扬起:
“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头一句“陛下驾到”,百官已经齐刷刷站直了身子,敛容肃立。
可第二句“皇后娘娘驾到”一落,满殿便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瓢冷水。
站在前排的几个老臣面面相觑,后排的官员更是伸长了脖子往前头张望,都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直到殿门大开,赫连玄圭牵着阮妗昭的手走进来,一步一步登上御阶,在宽大的龙椅上并肩坐下。
皇后竟当真坐在了陛下身边!
阮妗昭今早被赫连玄圭叫醒的时候,还蒙着被子发了一通起床气。
等听清他说要她一同去早朝、为两月后的监国做准备,她整个人一激灵,困意全被吓没了,坐起来愣了好半天。
这会儿真跟他并肩坐在龙椅上,底下黑压压一片文武百官,乌纱朝服,笏板森森,她看着看着,竟还有一种踩在云里似的不真实感。
殿中静了片刻。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终于按捺不住,从班列中迈出一步:
“陛下,老臣斗胆,敢问陛下,今日早朝,皇后娘娘何以同坐御座?”
赫连玄圭用浅淡的嗓音说出足以让百官震动的话:
“今日,朕有一事,当廷宣示。两月后,朕将御驾亲征大食,领羽林左营五万精锐,克期出征。此去,朕亲打头阵,待首战告捷、破其门户,便由廷尉调遣诸军继进,一城一城地打,一地一地地收,直到大食全境,尽数归入大乾版图。”
殿中死一般的静。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手里的笏板险些脱了手。
赫连玄圭没给他们缓神的工夫,继续道:
“朕亲征在外,京中朝政,由皇后监国。一应军报政令,送到京中,由皇后分拣过目,呈送军中。六宫之事、京畿之防,亦由皇后统摄。尔等文武百官,见皇后如见朕。”
前排的大臣面面相觑。
攻打大食,御驾亲征,皇后监国。
哪一样,都不能接受!
御史大夫站了出来,执笏的手都在抖:
“陛下,大食于大乾,向来交好。这些年来,商路通达,互市不绝。两国之间,既无疆界之争,又无兵戈之衅。陛下无端兴兵,师出无名,天下人会如何看大乾?会说大乾恃强凌弱,会说陛下贪功好战!”
他缓了口气,继续道:“臣再斗胆说一句。陛下御驾亲征,更是万万不可。如今四方太平,百姓安居,陛下却要为一桩无名之师,轻身涉险,深入不毛。万一陛下有个闪失,大乾江山谁来承继?太子未立,皇子年幼,到那时朝野震动,诸侯王蠢蠢欲动,这才是真正的社稷之危!”
太常也跟着叩首:“陛下,臣掌宗庙礼仪,不得不言。天子亲征,须告太庙、卜吉凶、择吉日。如今陛下说走便走,连太庙都未告祭,祖宗若在天有灵,岂能安心?”
“且陛下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天下称颂。若因一场无谓之争,落一个‘穷兵黩武’的名声,史书工笔一记,后世提起陛下,头一句便是‘好战之君’。陛下,这不可呀!”
光禄勋也凑了上来:“陛下,大司农那边,粮草账目老臣略知一二。这两年虽算丰稔,可各处河工、赈济、官员俸禄,哪一样不要钱?五万精兵出征,粮草转运、军械修缮、抚恤伤亡,处处都是无底洞。万一战事拖长,国库掏空了,到时候百姓加赋,民怨沸腾,如何是好?”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涕泪横流。
御史大夫最后重重叩了一个头,伏在地上不起来:“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阮妗昭抽了抽嘴角。
果然,这群大臣的反应和赫连玄圭预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