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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南墙伏击(第1/2页)
许锡峰说姓马的会走南边老路。他说这话的时候,用指节敲了敲器材室的地板,节奏和电力公司维修工爬电线杆之前敲电杆听内部是否有裂纹完全一样——笃、笃、笃,三下,间隔均匀,力道刚好让指节上的老茧和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说那条老路他爬了十几年电线杆,每一根杆子的位置都记得。从下关工业区往西绕,走大理大学苍山校区后面的废弃矿道,绕过古城外围,从学校南侧的山坡上压下来。这条路比走学府路多绕三公里,但全程都在山脊背面,北墙上的探照灯照不到,傅小杨的望远镜也看不到。
“姓马的是个疯子,但不是傻子。他在北墙外吃了两次亏——第一次白天正面冲,被何成局硬扛了棒球棍;第二次夜里摸黑翻墙,被探照灯加泛光灯的组合照明打乱了节奏。他不会再打北墙了。”许锡峰把工装外套重新穿上,下关电力公司的标志在灯光下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但他有一个毛病——他太信自己的判断。他觉得自己绕南边是出其不意。你们如果在南墙等他,他就从‘偷袭的人’变成‘被埋伏的人’。”
凌晨两点,郑海芳在南墙上召开了战前最后一次部署会。没有白板,没有投影,只有几根手电筒绑在墙上照着南墙外的山坡地形图。这张图是林银坛连夜画的——不是用望远镜逐寸观察,因为南墙外山坡上全是松林,望远镜看不到林间空地。她用的是许锡峰的描述加上她自己白天对山坡轮廓的记忆,再用感知能力隔墙探测了部分地形特征。图上标注了三条可能的进攻路线:废弃矿道出口、松林间伐木道、以及一条干涸的排水沟。每条路线旁边标注了从山坡压下来到达南墙的时间:最快那条是伐木道,大约两分钟;最慢是排水沟,大约五分钟。许锡峰说对方走伐木道的概率最高——姓马的喜欢快,越快越好。
郑海芳没有多余的话。她的钢管靠在南墙的砖垛上,短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南墙的砖缝里。
“明天我们不打被动防御。我们打伏击。伏击地点选在伐木道中段——松林最密的那一段。那条道两侧全是松树,树间距不到两米,对方阵型会被自然地形压缩成单列或双列,后排的人看不到前排发生了什么。他们的兵力优势在密林里施展不开。伏击成功后,刘惠珍把残兵引向排水沟方向,肖春龙在排水沟出口等着收尾。”
“如果他们不走伐木道呢?”傅少坤问。他的左臂还缠着何秀娟缝的纱布,但已经能握稳铁棒了。觉醒者的恢复速度让那道伤口在三天内从缝针状态变成了只贴一块透气胶带就能活动。
“那就由傅小杨从南墙高台上用弹弓调整。”郑海芳的钢管在图上轻轻点了一下,“弹丸落点就是方向指引——水泥弹打在排水沟方向,对方会下意识避开那个方向,被逼进伐木道。这是间接引导,不是直接杀伤。”
“如果他们分兵呢?”刘惠珍蹲在墙头上,手指在短矛的矛杆上轻轻敲着节拍,和许锡峰敲地板完全不同的节奏——短跑选手的节奏,快而均匀,像是在起跑线前倒数,“姓马的六个觉醒者,加他自己七个。如果他把速度型全派去伐木道冲锋,力量型留在矿道出口当预备队,我们伏击伐木道的时候就会被矿道出来的人从侧面包抄。”
郑海芳沉默了片刻。她没有预判到这个变数——不是她想不到,而是分兵对姓马的来说是劣势。分兵意味着他的兵力优势在每条进攻路线上都会被削弱。但刘惠珍说得对,如果对方分兵,伏击点就会变成被夹击点。南墙外那片山坡太密了,林银坛的感知只能穿透七十到八十米,再远的距离被松林和山体阻挡,精度会大幅下降。
许锡峰打破了沉默。“矿道出口和伐木道之间的直线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米。中间隔着一片碎石坡,坡面上全是采矿废渣,脚踩上去会滑。他们在碎石坡上移动的声音我能听到——不是靠耳朵,是靠电场。每个人身上都有静电,觉醒者更高。碎石摩擦产生的静电和人的脚踩在地上的静电不同。碎石是高频毛刺,人是低频脉冲。只要有人从矿道方向横穿碎石坡,我能分辨出来。”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描述电力公司日常巡检线路的流程,但内容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拍,“我在变电站值了十五年班,靠耳朵听变压器内部放电的声音判断故障位置。这跟听碎石坡上的脚步声是同一个原理——都是识别异常信号。”
林银坛接口道:“许锡峰在南墙高台和林银坛组成联合感知组。震动感知覆盖山坡八十米,电场感知覆盖百米。两个人加起来,矿道出口到伐木道之间的全部区域都在监控范围内。如果对方分兵,他们有大约九十秒的预警时间。”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和平时做数据分析时一模一样,连提及自己名字时依然用第三人称。
伏击部署在凌晨三点敲定。伏击组:何成局、肖春龙、傅少坤,位置伐木道中段西侧松林。引诱组:刘惠珍、谢佳恒,位置伐木道南端靠近矿道出口。截击组:郑海芳、张海燕,位置排水沟出口。联合感知组:林银坛、许锡峰,位置南墙高台。远程支援:傅小杨,同在南墙高台。预备队:鲁清峰,守南墙门内。一旦有人翻墙,他是最后一道门槛。食堂内部:何秀娟冷库,唐玲广播室,陈晓明物资室,全部按战备预案就位。
郑海芳合上部署图的时候,刘惠珍从墙头上跳下来,短矛在手里转了个圈。她已经知道自己的路线了,不用重复。傅少坤低头看了看左臂上贴着的胶带,把铁棒换到左手试了试力道。肖春龙坐在墙根下磨斧刃,消防斧上又多了几个新豁口,都是从医院回来之后在北墙和南墙上留下的。
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我靠在器材室的跳高垫上眯了一会儿。跳高垫是谢佳恒从器材室翻出来的,他说这是比赛用的标准垫,睡起来比睡袋舒服。我不知道标准垫和睡袋哪个更舒服,只知道左手臂上的银色皮肤在跳高垫粗糙的表面上来回蹭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闭上眼睛之前我最后一次检查了矛头铁管——矛尖在远征前是四十五度角,现在磨成了带点圆弧的形状,刺入之后往外拔的阻力比尖角小。
凌晨四点多,何秀娟来测了最后一次骨密度。她的便携式骨密度仪是从大理大学实验室带回来的,本来是用来测骨质疏松的,被她改装成测觉醒者骨骼硬度的工具。她把探头贴在我左臂上,仪器发出两声短促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仪器收进医疗包里,拉上拉链。“二阶中期稳定。骨重塑余热已消退。可以战斗。”她说完站起来准备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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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晚说‘可以战斗’和上次说‘正常’是同一个意思吗?”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没有回头。“‘正常’是没有异常。‘可以战斗’是状态在基准线以上。区别在于——前者你可以站着,后者你可以挡在所有人前面。”她说完推开器材室的门,冷空气从门缝灌进来,吹得跳高垫边角上贴着的标签纸轻轻翻动了一下。
天亮之前还有一个变故要处理。许锡峰提到姓马的身边有一个感知型觉醒者,阶数不高但能力特殊——不是林银坛那种震动感知,也不是许锡峰那种电场感知,而是更罕见的“热源感知”。能在一百米距离内锁定人体体温的轮廓,不受墙壁和树木遮挡。这个人如果跟在姓马的队伍里,我们的伏击就会暴露。伏击最核心的优势不是地形,不是人数,是出其不意。如果对方提前知道松林里有人,伏击就变成了正面交锋,而正面交锋我们人数劣势。
许锡峰给了一个建议。“热源感知型我在变电站见过一个。下关供电局的一个调度员,姓谭,瘦得跟电线似的。他的能力怕一样东西——冷。不是怕冷,是低温会让他的感知距离大幅缩短。原理我不懂,但有一次变电站停电,冬夜气温降到零下,他连三米外锅炉房的热源都探不到。”
林银坛在笔记本上快速算了几组数据。“人体正常体温三十六到三十七度,环境温度每降低十度,热源和背景的温差缩小约百分之二十五。如果环境温度降到十度以下,热源感知的有效距离理论上会缩减到原来的三分之一。现在大理九月夜间气温大约十五度,凌晨山谷里有逆温效应,松林深处最低能降到五度左右。在五度环境下,他的感知距离不会超过三十米。三十米——在松林里,等你看到对方的时候,矛尖已经捅出去了。”
拂晓时分,探照灯早已熄灭。南墙外的山坡被一层薄雾笼罩着,松林在晨光中慢慢显出了轮廓。雾气不是北边那种灰黄色的带电雾,只是普通的山间晨雾,带着松针和湿土的清凉气味。何秀娟端着一杯刚烧开的热水站在食堂门口喝了一口,看雾气在苍山脚下慢慢散开。
许锡峰站在南墙高台上,闭上眼睛。他感觉那个感知型动了——从山脊背面翻过来,速度不快,不是冲刺,是缓慢推进的侦察步态,每走一段停一阵,然后用对讲机向后面汇报。热源感知的弱点正在被他亲手利用:凌晨五点的松林里气温只有五度,那个感知型的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极限。他走得很近,近到许锡峰甚至能听见他踩碎石的声音,才停在南墙外大约八十米的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下——大概是觉得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南墙又不会太近。
林银坛同时睁开了眼睛。她感知到同样的位置——那棵树下的震动频率和周围松林不同。树林的自然震动是风穿过松针的高频沙沙声和树干微晃的极低频晃动;而那个人的心跳每分钟七十五次,脚底在碎松针上缓慢移动时产生的震动轻而密,像老鼠在落叶堆里穿梭。
“感知型已定位。一人。树下的位置已确认。”林银坛按下对讲机,把我、肖春龙和傅少坤三人的频段全部接通。
“收到。解决掉之后,伐木道伏击按原计划执行。”我按着对讲机回复,然后转向肖春龙,“走。别出声。从南墙侧门摸出去,绕松林背面。”
肖春龙把消防斧扛在肩上,斧刃在晨雾中反射出一层薄薄的水光。“绕背面要多走三百米。他那个感知能力是热源——他看不到我们,但能感应到体温轮廓。松林里这么冷,我们的体温就像黑夜里举着的火把。”“那就别给他时间反应。你在左我在右,两面包夹。五十米距离,你冲过去大概三秒多一点。三秒之内,他的热源感知会被两个方向同时涌过来的高温信号淹没——这在电子对抗里叫什么?”
林银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依然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在紧张时刻反而变得更平静的语气:“饱和干扰。两个热源同时从不同方向逼近,感知型觉醒者的大脑处理能力不足以同时分辨两个目标的距离和速度。他会犹豫。犹豫的时间足够你们冲到面前。去吧。”
我们从南墙侧门摸出去的时候,晨雾刚好涌过山坡最低处的那道干涸排水沟。冷空气裹着松针的苦味灌进鼻腔,脚踩在碎石和松针混合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这种声音在密林里传播不远,被树干和雾气吸收了大半。肖春龙在左,我在右。两个人的距离从十米拉到二十米,再拉到五十米,呈扇形向那棵被雷劈过的松树包过去。
松树越来越近。透过雾气能看到树干中段有一道纵贯裂缝,焦黑的炭化层从裂缝两侧剥落,被晨露打湿后呈现出一种沉暗的湿润光泽。树下的人影在雾里时隐时现——他靠坐在树根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型对讲机,正低着头调频段,完全没有察觉两侧正在靠近的人影。他的腿边放着一个保温壶,壶嘴冒着淡淡的白色蒸汽。大概觉得凌晨五点的山脊背后不会有人摸上来,居然还在喝茶。
我给他犹豫的时间为零。左腿蹬地,松针在鞋底打滑的瞬间被二阶防御型觉醒者的爆发力压碎,身体在雾气中冲出一道短暂的真空轨迹。五十米,冲刺用了不到四秒。冲到树下时他刚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茶水,看到我的时候眼睛瞪大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想不明白。热源感知明明告诉他周围没人的。
我用矛柄尾端砸在他太阳穴侧面。力道控制在刚好让他晕过去——不是杀,不是废,只是让他没办法用对讲机通知姓马的。他歪倒在那棵被雷劈过的松树根上,对讲机从手里滑下来滚进了落叶堆,保温壶翻倒了,茶水渗进松针和泥土之间,散发出淡淡的茉莉花茶香——在末日的松林清晨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肖春龙从另一侧赶到了。他用脚把对讲机踢过来,低头看了看昏过去的人——瘦,确实是调度员体型,手指细长,大概平时是坐办公室的。“还真是下关供电局的人。和我们变电站隔了三条街。我以前去供电局交电费的时候可能见过他。”“现在他交的不是电费了。”我把对讲机捡起来,关掉开关塞进背包侧袋,然后对着自己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感知型已清除。伏击组就位。引诱组待命。”
对讲机那头传来郑海芳简短的回答:“收到。各就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