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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栩话音刚落,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周铁军猛地顿住脚步,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缓缓转过头来,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这你就知道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林栩神色平静:“一开始我也以为,凶手给死者放血杀人,是因为他要泄愤,或者有某种特殊的心理需求。”
周铁军皱眉盯着他,没有插嘴。
“但现在看来,放血杀人,除了是他的特色之外,他还能借此很好地掩盖,遗留在死者身上的线索。”
林栩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以及,更方便地搬运。”
“搬运?”
周铁军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疑惑的神情:“你是说……搬运尸体?”
林栩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桌边,拿起一支笔在纸上随手写了几个数字:“没错,成年人的血液总量约占体重的百分之七到百分之八,男性大约是每公斤体重七十到八十毫升。”
周铁军眼皮跳了一下,隐约猜到了对方要说什么。
“以一个体重七十公斤的成年男性为例……”
林栩用笔尖点了点纸面:“他全身的血液如果被放掉,那就相当于有十斤左右的重量被卸掉了。”
周铁军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林栩没有理会他的沉默,继续说道:“而这,就不能简单地推脱为凶手的杀人风格之类的东西了,对他来说,这就是最方便的杀人、处理尸体的方法。”
周铁军终于回过神来,沉声问道:“你具体说说。”
“首先是杀人过程。”
林栩竖起一根手指:“放血杀人,现场基本只有血,不会留下太多其他的痕迹,甚至如果他想的话,把血迹擦干净之后,现场会更加隐蔽,很难被人发现。”
周铁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次就是抛尸。”
林栩的语气变得更加笃定:“放血后的尸体,很多东西就检测不出来了,比如死者生前是否中过毒,是否被下了安眠药,这些东西在血液大量流失之后都很难检测出来。”
“而且,放血之后更方便分尸、抛尸,重量减轻了,体积也没有了血液充盈带来的肿胀感,搬运起来容易得多。”
周铁军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你的意思是,凶手……很专业?”
林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周铁军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他搓了搓手,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说,已经知道凶手把尸体抛在哪了?就算凶手很专业,抛尸地点也不是随便就能猜出来的吧?”
林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从桌上拿起那份来自乾州的资料,翻开其中一页,递到周铁军面前。
“在乾州的那起案件中,凶手将尸体丢弃在了野外。”
林栩指着资料上的描述:“而这个野外位于城郊的城郊,距离最近的人烟聚集地非常远,要不是有人恰巧经过,恐怕再久都不会有人发现。”
周铁军低头看着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林栩盯着周铁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表明,野外是他精心挑选的地方。”
“他不是随便找个地方丢掉的,而是经过了仔细的考量,要足够偏僻,足够隐蔽,不容易被人发现。”
他站起身来,走向墙上挂着的那张白州市城市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
“而在咱们白州,有一个天然的、非常适合的弃尸地。”
林栩回过头来看着周铁军,目光灼灼。
周铁军几乎是脱口而出:“白江!”
林栩嘴角微微上扬,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白江!”
他转过身去,手指落在白江流经白州市区的那一段河道上,沿着江水流动的方向缓缓移动:“白江流经白州全境,河道长,水域宽,水流也有一定的速度。”
“尸体如果被丢进去,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很快就能离开市区范围。”
周铁军凑到地图前,仔细看着林栩手指划过的那条蓝色曲线。
林栩继续说道:“再结合死者所在的地方,以及凶手规避人流的选择……他一定会在夜间行动,选择一条几乎没有监控、没有行人的路线那么,他抛尸的地点,一定是这。”
他的手指稳稳地落在了地图上一个具体的位置上。
“而白江最近也没有到汛期,再结合河流的流速……”
林栩的指头继续往下,最终,停留在一个地方。
“尸体,很大概率在这个地方!”
周铁军深吸一口,随后立马快步出门:“我这就让人去找!”
时间跳转到三个小时后。
白江下游一段偏僻的河堤旁,大批警员正在紧张地翻找着。
河堤两侧杂草丛生,蚊虫在暮色中嗡嗡乱飞,手电筒的光束在江面上来回扫射。
“这边找过了,没有!”
“往下面再看看!”
“水流太急了,注意安全!”
周铁军站在河堤高处,手里捏着对讲机,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江面。
林栩站在他身旁,神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就在这时,下游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喊叫。
“林组长!找到了!找到了!!”
那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开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随即齐刷刷地朝那个方向涌去。
林栩和周铁军几乎同时迈开步子,快步走下河堤,踩着湿滑的泥地往下游赶去。
几名警员已经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鱼兜,正小心翼翼地往上托举着什么。
浑浊的江水不断拍打着那团物体,随着鱼兜的抬起,一具肿胀的躯体缓缓浮出水面。
“慢点!慢点!别弄坏了!”
“上面的人接一下!”
岸边的警员纷纷伸出手去,七手八脚地将那具尸体从鱼兜中接过来,然后合力抬到事先铺好的防水布上。
手电筒的光束齐刷刷地照了过去。
那是一具男性尸体,通体涨白,皮肤被江水浸泡得皱巴巴的,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尸体的腹部微微隆起,四肢肿胀得几乎失去了原本的轮廓。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双眼睛。
眼珠凸起,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一般,死死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空洞而无神。
眼眶周围的组织因为浸泡而变得松软,眼睑根本无法闭合。
尸体的颈部有一道深深的切口,颜色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那是一道深紫色的、几乎横贯整个颈部的伤痕!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杂沓而急促。
“栩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