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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袭杀入壕擒贼将(第1/2页)
一战之后,太原城中,石敬瑭、刘知远等战场经验老到之人都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连夜召集诸将军议。
“这么下去不成,若是再如今日这般攻上几次,城防迟早要出纰漏。”
客将景延广参加了今日的防战,率先发言。
他在王彦章死后,归于李存勖的亲信朱守殷麾下为军校,驻守汴梁。李嗣源即位,诏幸汴州,议者喧然,或以为征吴,或以为东面诸侯有屈强者,将制置之。
朱守殷昔日失守德胜南城,李嗣源曾上本参奏治罪,闻讯尤不自安。惊惶之下昏招迭出,杀都指挥使马彦超,闭城拒命,坐实了自家的谋反罪名。
李嗣源遣范延光驰兵赴城,汴人开门纳款,朱守殷一族自尽,景延广连坐,判罪弃市,眼看就要杀头。
石敬瑭时为六军副使,见而惜之,乃密遣遁去,寻收为客将。眼下大军围城,付以戎事,甚有守御之功。
刘知远沉默不语,此前他鄙视张敬达并无奇策,不足虑也。现实却啪啪打脸,五龙桥的残骸此时还架在城头,尚未清理干净。
“官军居然能打造出此等攻城利器,令人叹为观止。”
客省使李守贞陪同石敬瑭观战,五道梯桥如同长龙般腾空而起,越过城壕搭上城头的那一幕,他大受震撼,深深印刻在了心中。
李守贞有所不知,十三年后,他使用同样的战法,对手则是换成了今日乘桥攻城的郭威,此乃后话。
“由于连绵阴雨,张敬达至今没能积土立栅,筑起长围,此天助我也。”
毕竟五龙桥这种大型器械打造费时,可一而不可二,再次使用就有了提防,石敬瑭担心的另有其事。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万一放晴数日,被他长堑合拢,隔绝内外,纵然契丹援军到来,也难以破围解救,如之奈何。”
“义父,不可一味防守,必须主动出击。”
石敬瑭的义子石重贵亦列席军议,他是石敬瑭兄长石敬儒之子,父亡之后,被叔叔收为义子,今年二十有二。
石重贵性好驰射,有父祖之风,石敬瑭曾委以庶事,命人教授《礼记》,他不能领会大义,谓曰:“非我家事业也。”
此番受围于太原,石重贵亲冒矢石,数献策于左右,石敬瑭愈重焉。
众将亦多赞同他的建议,坐守待死,不如绝境求生。
晋阳原有不少军马,先后投奔的安审信、安重荣、张万迪各部均为骑兵,合计足有五千余骑,虽仍远不及讨伐军,足有一战之力。
不过还有一个麻烦。
“排阵斩斫使高行周统领骑军,此人以白马银枪之名勇冠三军,谁能敌他?”
十余年前,景延广曾经在中都与高行周交过手,马前非三合之敌,对他极为忌惮。
片刻沉寂后,响起一个粗豪嗓音:“高行周已是过时黄历,不复当年之勇,吾部下骁将安小喜足可擒之。”
众人向说话之人看去,原来是西北界巡检使、朔州人安重荣。
安重荣有膂力,善骑射,归属振武军麾下,石敬瑭使人诱之,许以出镇节度,遂率数百骑来投。
此前高行周节制振武军时,安重荣因犯事当斩,多亏其母赴阙申告,枢密使安重诲曲意回护,先帝宽容降诏饶赦,才保住了项上人头。
安重荣与高行周结下仇怨,心怀敌视并不奇怪,只是说籍籍无名的安小喜能作为高行周对手,众人皆是半信半疑。
只不过此时不宜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万一这位小将是尚未成名时的马弓手关羽呢?
安重荣对自家部下信心满满,攻击长围的计划于是确定下来。
……
数日之后。
天色将亮非亮,太原城笼罩在黎明的薄雾之中,貌似这个早晨和往日并无不同。
然而如果从城楼俯视,即可看到数千步卒趁夜悄然出城,潜身蹲伏在羊马墙后。
瓮城之内,数百骑兵摩肩接踵,后续人马更是排成一道长列,队伍延伸到城中。
一队一旗,三十面队旗,一千五百骑,其中三分之一的骑士战马俱重装披铠,乃是甲骑精锐。
预先出城的步卒为数三千余人,讨伐军虽众,四面合围,分兵各处,集中近五千步骑骤然突击一处,想必有所斩获。
安重荣的北面骑军、安审信、安元信的雄义都、张万迪的彰圣马军,诸将各领本部出战,石敬瑭亦遣景延广统太原骑军一部,并未只让降将独当大任,以显公平。
城头一面大旗招展数下,内外兵马望见讯号,一声令下,齐齐发动。
太原城门大开,一道铁流奔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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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源源不断冲出城外,于疾速驰骋中摆出锋矢阵型。步卒紧随其后,掩护两翼与后方,五千人马形成一支离弦利箭,射向那条巨蛇长围!
当先一将,身材魁梧,手持长斧,前端是一块八寸长短,半月形状的铁块,圆弧一面厚实,一面开刃。
切勿小看这块不大的月牙,挥舞起来威力惊人。即便是锻造精良的铠甲,一斧头下去,包裹在里面的躯体立刻就会筋断骨折,实乃霸道兵器。
今上跟随先帝为军校时,斩将夺旗使的便是这种兵器,有开山、静燕、日华、无敌、长柯等诸多名色。
持斧之将,正是安重荣举荐的安小喜,正值壮年的一员猛将。
诸将催动骑军,马蹄此起彼落,官军只来得及射出寥寥几支箭矢,敌军已杀至长堑跟前。
安小喜跃马而过,官军一名小校仓促迎战,被他大吼一声,挥斧当头劈去,斫得天灵开裂,当场气绝身死,部下登时溃散。
长围形如长堤,为堑栅之属,安小喜杀散当面之敌,率众骑便奔往下一处。步兵在后推倒木栅、填平堑沟、破坏连城,仿佛大批蚂蚁聚拢成堆,啃食巨蛇躯体。
突袭颇为顺利,打了官军一个措手不及。安小喜身为先锋,接连击溃数处守备,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就待一鼓作气,再接再厉,彻底打破围困。
他正在做着立下大功的美梦,一彪军风驰电掣而来,为首大将,白马银枪!
……
马蹄激起的烟尘之中,两面旗帜一左一右,风中招展。
“排阵斩斫使”
“高”
正是高行周得报,火速领兵亲自前来截杀。
安小喜不惊反喜,若能阵前斩得大将高行周,岂非名扬天下?
当即竖起长斧高举过顶,摆个力劈华山的架势,呐喊着策马奔去,就要与其单挑斗将。
在安小喜的脑海中,已经构想出交手情形。
自己一斧劈下,高行周要么避让,要么招架;顺势来一招横扫千军,高行周唯有低头躲闪;两马交错之际,大斧回身一抹,敌将还不是手到擒来。
开唐名将程咬金的三板斧,劈脑袋、掏耳朵、抹马,不外如是。
高行周不知经历多少次战场生死相搏,远比安小喜冷静,交锋前的短短瞬间,已将对手每个动作尽收眼底。
使斧招法并无花哨,六式而已:劈、砍、钩、缠、搅、撩。
寻常武将大多只会仗着蛮力横劈竖砍,不懂后面四种用法。
巧妙运用斧头的构造特征,钩缠锁拿兵器,翻转搅撩,使得对手握持不定,兵器脱手,高手方才懂得这等制敌招数。
高行周和李从珂切磋较技,对于持斧的战法毫不陌生,深知利弊所在。
长斧笨重,速度不及长枪,大开大合的招数只能震慑庸手,在高行周眼中尽是破绽。
这安小喜,火候不足,不过是三国上将潘凤之流。
说时迟那时快,战马奔到近前,算着够到距离,安小喜大喝一声,使出毕生膂力,长斧挟带劲风重重劈下!
他已经在想象击中高行周,血肉横飞的情景。
不料高行周不挡不躲,使个举火燎天式,枪头伸至斧头上方搭住,运劲向下一带一捺。
斧头长短与枪头相当,重量则超过数倍。两者碰撞交击,寻常想来,重者自然能够荡开轻者,结果却出人意料。
安小喜自上而下发力,高行周顺势牵引,斧头砍空,重重砸在地上,人也坐不稳马鞍,不由得往前一倾。
高行周这边枪头刚提起,按落斧头,握住中把一转,那边枪尾即到,抽在安小喜后腰,好一记玉带围腰!
安小喜身不由己栽落马下。
“捆了。”
高行周一招制敌,淡然吩咐道,随即下令反攻。
数倍的骑军如秋风卷来,安重荣、安审信、安元信、张万迪、景延广等武将抵挡不住,纷纷拨转马头败走。
这一战,太原叛军试图突袭官军,不想反被高行周袭杀,吃了一场败仗,损失甚为惨重。
八月二十五日,辛巳。
五日起居,天子临朝,百官肃静,倾听太原军前发回的奏报。
侍中朗声宣读战果。
“叛军四散奔逃,高行周驱赶至城壕,溺死者大半,擒贼将安小喜以下百余人,获甲马一百八十匹。”(注1)
“好!不愧是小高。”
这场干净利落的胜利,使得李从珂胸怀大畅,不经意间叫出昔日称呼,大赞一句。
“白马银枪将,涯角世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