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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相遇(第1/2页)
杨天笑打马出了老林,眼前便是官道了。路两旁是绿油油的苞米地,叶子在风里翻着白花。
远处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起了白烟,在湛蓝的天底下,慢慢散开。
没走出多远,道中间一辆花轱辘马车陷在泥坑里,轮子压进去半截。车老板子摇着鞭子扯着嗓子喊号子,那马就像没吃草料似的,车晃了几晃,又沉回坑里。
几个人在后头死命推着,车依旧只是在原地打转。
车上堆着锣鼓家什叮咚响。
杨天笑知道,这是碰上戏班子了,他翻身下马,走过去帮忙。
一个包花头巾的女人一转身,看见了杨天笑,她愣了一瞬,惊喜的咧嘴笑了:“响子。”
杨天笑也认出了她:“马兰?”
“咋这么巧!”马兰把花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整张脸来。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几道淡淡的红印,头发虽然新长出来了,却短得跟假小子似的。她比在龙王镇的时候精神多了,她惊喜的看着杨天笑:“你咋在这儿?”
“你这是干啥去?”
“搭车去阿城,找顺子去,”马兰从车上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来,快帮个忙,折腾半天了也没上来。”
杨天笑把缰绳拴在车辕上,走过去把马套在了花轱辘车前面。
车老板子愣在那儿,还没来得及道谢,杨天笑冲他喊了一声:“赶。”
车老板子一鞭子抽下去,枣红马一使劲,花轱辘车从泥坑里拽了出来。
赶车的回过头朝杨天笑一拱手:“谢谢老弟,要不是碰上你,说不定还得折腾到啥时候去。我是关家班子的领班。”
杨天笑也曾经在小班子里待过,也学过唱嘣嘣,跟他们也就依然亲近了,他也一抱拳:“关班主,幸会了。”
关班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一看就是个精明的能干的人。
关班主为了感谢杨天笑,便一一指着另外四个人介绍着班子里的人:“马大勺子,吹三天,刘大脑袋,这位女将是向小丫?”
大家就都向杨天笑抱拳一通感谢。
关班主说:“老弟,今天晚上我们到双河镇落脚,你也过来捧捧场吧。你骑马快,我们车走的慢,你就头里走,先去大车店歇着。”
“你从龙王镇过来?”杨天笑扭头问马兰。
“从四姐那儿出来。关班主,你们先慢点走,我和老乡说几句话,一会去追你们。”
推车的四个人都跳上马车,关班主在前面牵着袁马慢慢的往前走着,走了几步回头说:“一定来捧场。”
“好啊。”
车慢慢悠悠的往前走着,他是有意等马兰。
杨天笑问:“四姐咋样,没遇到麻烦吧?”
“咋样,能咋样,老样子。你说,这老严家多不是东西,你们走了,他们就把齐二混子和毛丫儿又整到大院里去了。四姐要是不回去,他们还不放人呢。”
杨天笑听了,突然停下脚步:“严子安回来了?”
“没有,你放心,就是回来也没事。大管家都打包票了。要不是你救了那个秀秀,四姐和你儿子在龙王镇就没法待下去,现在好了。”马兰回头看了一眼,“就你一个人?咋了,你也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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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
马兰扭头看着他:“你也去阿城?”
“嗯。同路。”
马兰本来兴奋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咋,你还想拉绺子?”
杨天笑没回答他,还反问道:“你和顺子联系上了?”
两个人跟着车的后面走着。
“响子,你咋还不死心啊。绺子都让人打散花子了,还折腾个啥。”
杨天笑突然严肃起来:“是暂时落旗。”
马兰把嘴一撇:“一回事……你们男人咋这样呢。”
“咋样了?”
马兰生气的说:“都他妈一个味儿,提了裤子就啥都不管了,你把龙王镇那娘俩扔下就不管了,只顾自己那点事。”
杨天笑低头不语了,他翻身上马:“你去上车吧。我走了。”
“咋了,说到痛处了?还不让人说咋滴。”马兰仰头看着他。
杨天笑坐在马上看了她一眼,两脚磕了一下马肚子。走了。
杨天笑先到了双河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头也就一炷香的工夫。街口有家大车店,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花轱辘车和牛车,马棚里拴着几匹老马,正低头嚼着草料。
傍晚时分,马兰和小班子的马车才到。
晚上吃了饭,小班子就开始唱戏了。
大车店里南北两铺大炕,坐满了人。两炕中间的空地上,两个艺人正在唱蹦蹦。唱包头的就是白天车上那个女人,嗓门脆生生的,身段也利索。唱丑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脸上抹着白粉,挤眉弄眼地逗得满炕人哈哈大笑。
杨天笑和马兰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一曲唱罢,唱包头的姑娘向小丫刚摘下彩帽要歇口气,门外走进一个人。
这人四十来岁,长相一般,打扮得却很怪,已经民国年,头上还留着根小辫子。他往门口一站,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坐在炕沿边上的人自动地给他让了一块空地,他左右看了看并没坐,直到店主搬了一把方凳放在彩桌子旁,这才迈着方步走过去落了座。
“曹爷来了。”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曹小辫子翘起二郎腿,端起店东递过去的茶碗喝了一口,冲彩桌子扬了扬下巴:“接着唱。我点个《西厢写书》,还让这个向小丫唱。”
向小丫刚端起茶碗要喝水,一听这话,茶碗放下了。她把手帕往桌子上一扔,看着关班主为难地叫了一声:“师父——”
关班主站起来向南北两炕抱了抱拳:“列位,千里马也得有个喘气儿的工夫,何况小徒功底不深,一夜担不了那么多活。若是把嗓子唱打了,身子累垮了,明天就不能孝敬各位了。老少爷们儿还想听还想看,下边换副架吧?”
“这几十年了,我还头一会遇到老娘们儿唱嘣子的,”曹小辫子把茶碗往桌上一顿:“没听够,我就点的是向小丫,凭啥要换副架?”
杨天笑正要起身,马兰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响子,你别去惹事。”她压低声音,“这种人哪都有,你管得过来吗。”
杨天笑看了她一眼,没吭声,起身推门出去。
马兰以为他听劝了,便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