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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流云沟老金场(第1/2页)
流云沟老金场在两条山岭之间,一条大河从山脚下流过,宽宽的河面,静静的河水。河滩上全是人,挖砂子的、推独轮车的、在溜场上“放大溜”的,三个一伙五个一堆,远远看去像一群蚂蚁。
采金分矿金和沙金。
矿金是指在山上抠洞,开采金矿石,然后用碾子把矿石压碎,再用水把矿石沫放在木槽冲洗筛出金子,最后再炼为“成金”。
沙金是直接从泥沙里头直接筛取金子,这也叫淘金。流云沟的老金场就属于后者:沙金。
在关东这地界,冬天冰天雪地,无法作业,淘金主要是在春夏秋三个季节,金工们先要把含有金沙的沙土掘出来,然后用河水清洗淘汰,接着就“放大溜”。
所谓的“放大溜”,通常是十人为一班,一人挖沙,两个人装车,还有三个人拉小车子运到溜场去,再由两个人在溜场拿铁棒频频地搅拌,这样可以使金子沉淀到底层,就有了金子。
还有一种取金的方法是“打小鼓子”,作业流程和“放大溜”一样,唯一不同是是人少点,三、四个人一班。
无论是“放大溜”的还是“打小鼓子”必须都是“朋友”。
在这一带干金活吃“金饭”,互相都要“照应”,俗话说“拿疙瘩的都是朋友”。
因为淘沙金时,经常会遇上大一点的金粒或金块,大家都叫“疙瘩”,也有叫狗头金的。“拿疙瘩”便成了淘金的俗称。
于海江和双喜在流云沟老金场就是打“小鼓子”的。
杨天笑和向小丫找到老金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河滩上却没有收工。
淘金汉子们光着膀子,有的拿着铁锹往溜槽里喂砂子,有的挑着扁担从河边往溜槽上担水。
杨天笑领着向小丫沿着河滩往金场里走,还没进金场就被拦住了。
拦他们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个头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又毒又亮,这是金场的金把头,姓康。
他正蹲在一个窝棚前抽烟,看见杨天笑领着个女人往这边走,烟袋从嘴里拔出来,怒气冲冲的跑过来:“站下。干啥的?”
“找人。”杨天笑忙说,“找我五叔于海江还有一个叫双喜的。我是于海江的侄子,从龙王镇来。”
康把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向小丫。
康把头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了:“你没听说过金场的规矩?”
“啥规矩?”
“啥规矩?女人不能进金场。”康把头把烟袋往鞋上磕了磕烟灰,随后用烟袋指着河滩上那些溜槽,“山神爷忌讳这个。女人进了金场,金脉就断了,以后就没法淘金了,连这都不懂?”
“我哪知道这些呀,我又没淘过金,我五叔在你们这儿不,我们是投奔他来的。”
“不管你找谁,女人不能进。”
向小丫站在杨天笑身后,想说什么,被杨天笑抬手拦住了。
向小丫站在杨天笑身后,有点生气了。她刚唱完那曲绝唱,以为从此便是马背上的女匪,盖地虎的压寨夫人了,谁知连金场都不能踏入一步。她扭头看着那些光膀子干活的男人,心里像被塞了团棉花,闷得慌,手指下意识地偷偷摩挲着腰间的枪柄。
康把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来看着杨天笑:“你在这儿等着,我让人去喊于海江和双喜出来见你。站着别动。”他拿烟袋指了指向小丫,“不能进。一步都不能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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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天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们就在这儿等。”
康把头转身朝河滩上喊了一嗓子:“王二麻子!去把于海江和双喜叫出来!有人找!”河滩上有人应了一声,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从溜槽后面跑出来,往河滩深处跑去。
康把头转回来,又看了一眼向小丫,蹲回窝棚边上又装上一锅烟,嘴里嘟囔着“女人进金场,金脉断光光”。
向小丫站在杨天笑旁边,看着河滩上那些光膀子干活的淘金汉子们,压低声音问杨天笑:“咋还有这规矩?”
“你们唱嘣儿嘣儿不也一样,以前,哪有女的唱嘣嘣儿的。”
过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河滩那边跑过来两个人。
是于海江和双喜。
两个人都光着膀子,于海江手里还攥着那根铁棒。
他们的脸黑了,人瘦了,鬓角都有了白头发。这分手没多久,人咋一下子就老了呢。
双喜跟在后面,脸上糊着泥浆。
来到杨天笑面前,双喜兴奋得一把抱住杨天笑,嘴一咧,刚喊了声“少当家的”,被于海江一胳膊肘拐回去。
于海江瞪着他:“大大咧咧的,瞎喊啥,叫二哥。”
双喜的眼睛红了:“是五叔,二哥,你可来了!”
康把头站起身,向这边走过来,他拿烟袋指了指杨天笑,问:“你亲侄子?”
于海江说:“可不,也是来找活的。”
康把头指着远处说:“咋还带着媳妇,真是的。你们远点走着,到那边说去吧。”
于海江拉着杨天笑往一个山坡走过去。
走了几步,于海江扭头看了眼向小丫:“这丫头咋回事?”
杨天笑咧嘴一笑:“丫头,叫五叔。”
向小丫看着于海江笑了:“五叔好。”
杨天笑又转身对双喜说:“这是双喜,双喜,叫嫂子。”
双喜震惊了:“嫂子。”
于海江急了:“问你话呢,这是咋回事?”
杨天笑嘿嘿嘿的笑着:“等安顿好了,我慢慢和你老说。”
走出康把头的视线,于海江一把攥住杨天笑的胳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你他娘的还活着。”
“我是属猫的,九条命呢,”杨天笑又是嘿嘿的笑了:“五叔,老金场这里有多少咱们的弟兄?”
“没几个,”于海江不再多问了,只是说了句:“河口下边有个大车店,你们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吧?”
杨天笑说:“看见了。挂了两个幌子的。”
“对,开店的是刘寡妇,那边有空房,先让她去大车店住吧。”于海江扭头看了一眼向小丫。
杨天笑坏笑着:“刘寡妇是五叔相好的?”
于海江也不回避:“都多少年了,在山上的时候,我总往她这里跑。你爹知道,那娘们儿有点飙,开店的寡妇不飙点,在这山沟里没法活。屁股大,像磨盘似的。能坐的住寒窑。”
于海江这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