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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开始挖盐田
“村长。”
林南转向他。
“房子照旧盖吧，您再多找些人吧，这些兄弟我有别的差遣，这几日就不过来了。”
林有根怔了怔，没有多问，只是点头。
“成。老汉带村里人干，你放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侄儿，有什么事只管差遣，村里人都承你的情的，断不会出卖你的。”
这位村长显然也知道什么了。
林南点头，带着二十人往东边走去。
林福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见他领着这许多人往东去，连忙推着轮椅跟上来。
“孩子，这是……”
“表叔。”
林南推起他的轮椅，“我今日要动工了。”
林福心里那点隐约的猜测，终于落到了实处。
废盐场。
林南站在那片选定的滩涂前，背对大海，面向二十个锦衣卫。
“从这里。”
他指向脚边。
“到那里。”
林南又指向二十步外一处插了枯枝的位置，“大家自己分组，然后挖五块盐田。”
赵简询问：“多大的。”
“每块宽三丈，长五丈，深二尺。田埂要夯实，不能渗水。”
“第一块地势最低，引潮口开在北侧，到时候方便海水直接灌入。”
“后面四块沿着前面的逐级抬高，每块之间留一尺宽的过水道，水面比前一块低三寸。”
林南仔细解释完看向所有人。
“听明白了吗？”
他说的仔细，二十人齐声应是。
林南见状直接挥挥手：“动工。”
锄头落下，铁锹翻飞。
这一次，大家可比盖房子弄的熟练。
锦衣卫们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脱了外袍，挽起袖子。
他们虽然不擅长盖房砌墙，但挖沟、掘土、筑埂——这些活计。
这群人在北疆戍边时做过，在黄河修堤时做过，在无数个朝廷征发的力役中做过。
所以他们才能被毛骧派过来。
林南看着大家干活却没有动手。
他只是蹲在一处土坎上，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林福推着轮椅，慢慢靠近。
他望着那五块正在成形的盐田，望着那些奋力掘土的汉子，望着蹲在一旁专心画线的林南，终于忍不住开口。
“孩子，你这是……准备晒盐？”
都已经弄到这一步了，林福也装不了傻了。
况且，他带自己来也没准备隐瞒不是。
果不其然，林南都没有抬头都答：“嗯。”
林福沉默片刻，委婉的说：“可晒出来的盐，没有煮的好。”
他怕林南不信，连忙解释。
“我们年轻时也试过，把海水引到石槽里，晒了七八日，确实能结出盐来。”
“可那盐发苦，发涩，还有股怪味。”
“灶户们说，海水里的杂质晒不出去，这才是非得煮才行，煮开才能撇去浮沫，再慢慢熬，才能得细盐。”
林福说着，试图劝他放弃。
“不然，祖祖辈辈为何都守着煮盐的法子？晒盐省柴，可晒出来的盐，卖不上价。”
林南闻言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林福，认真道。
“没事的，表叔，我不怕失败，我只是试验一下。”
“试验？”
“嗯。试一试。”
他没有多说多级蒸发、过滤、结晶那些词。
林南知道表叔听不懂。
他只是说：“书上有的法子，我来试试成不成。”
林福望着他，望了很久。
这孩子蹲在土坎上，一手拿着树枝，一手撑着膝盖，海风吹乱了他的发髻，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林福忽然不再问了。
他只是把轮椅往前推了推，指着不远处一片微微凹陷的滩涂，道。
“那一块，可以再往里挖二尺。”
林南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那边是旧潮沟，底下是黏土，不漏水。”
林福道，“这片滩涂最好的盐田位置，就是那里。”
他顿了顿，又道。
“第一块盐田的引潮口，开在北边是对的。南边有片暗礁，潮水过来要绕一下，不如北边直接。”
林南静静听着，然后转向赵简。
“按表叔说的改。”
赵简应声而去。
林福坐在轮椅上，望着赵简带人重新丈量、重新挖土，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总觉得如果帮林南弄成了这件事，海涯村也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随着日头渐高，海风渐暖。
五块盐田的雏形也渐渐显露出来了。
第一块最低，引潮口已经挖开，只待涨潮时海水涌入。
第二块比第一块高出三寸，中间留了一道浅浅的水道。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逐级抬升，如阶梯般向岸上延伸。
林南见状放下树枝，走到第一块盐田边。
他蹲下身，用手掌抹平一小块田底。
“表叔。”
林南直起身。
“今晚是什么时辰涨潮？”
林福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海面。
“约莫戌时三刻吧。”
林南点头对赵简他们说。
“行，引潮口先别封死，等今晚潮水灌进来，看看流速。明日一早，把田埂再夯一遍。”
赵简应下。
林南看着他们坐着，自己则是转身，推起林福的轮椅。
“表叔，太晚了，等会儿冷了，咱们回了。”
林福其实还不乐意走，但轮椅被林南操控，只能回头望了一眼那五块初具规模的盐田，询问。
“孩子，这盐……真能晒出来？”
“能的，我这几天画了一个图，回头您给我瞧瞧对不对。”林南说。
……
深夜。
林家堂屋里。
陈氏靠坐在炕头，背后垫着林秀儿缝的旧棉枕，手里拿着针线，正给林福那件破了袖口的棉袄打补丁。
林福靠在另一侧，腿上搭着薄被，借着灯光看林南留下自己画的那几张舆图。
他识字不多，图上好些标注符号看不明白，可即使这样还是舍不得放下，翻来覆去地看。
一遍遍描过那些弯弯曲曲的海岸线。
石头今天晚上没跟林秀儿睡，而是在这里。
因为时间太早了，他也睡不着。
索性就把自己从头到脚蒙在被子里，拱来拱去，拱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从被窝边缘探出半个脑袋。
“爹。”
他小小声唤。
林福不在意的“嗯”了一声。
“娘。”
陈氏低头缝着补丁，也没应。
石头等了一会儿，见没人理他，不满的掀开被子，坐起来。
林福被他挤得往边上挪了挪，终于看向他。
“怎么还不睡？”
石头把下巴搁在父亲腿上，眨巴着眼睛，好奇的问。
“睡不着，爹，你跟表哥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呀？”
林福闻言手上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