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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难不成当叛国贼?
张贵端着茶盏的手一抖,茶水洒出来半杯。
“锡……银子?!”
显然他也知道这些东西的珍贵。
“对。”
林南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把这东西运回来,不愁卖不出去。”
张贵因着林南的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茶水在杯中晃荡,溅了几滴在桌面上。
他是个商人,自然知道里面的价值,也知道里面能带来多大的财富。
可……这东西,能随便卖吗?
这年头走私盐的、私采铜矿的、偷运铁器是要判死刑的。
等等,如果他不拉回这里,在南洋那边卖掉呢?
张贵想到这儿,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卖给谁?南洋那些小国?还是那些西洋来的番商?
不管卖给谁,这些东西到了别人手里,都会对自己的国家造成很大的危害。
谁也说不准,他们会不会拿着他卖给他们的东西打造武器,转过头来打大明的边关,那到时候他张贵成什么了?
叛国贼。
这个词语一出,张贵的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这可不行!他妻儿老小甚至家里人都在这里!他张贵也绝不会做卖国贼!
想清楚这些以后。
“林兄弟。”
张贵再次开口。
“这东西,不能卖,我也不能挣这个钱。”
林南挑了挑眉,没说话。
张贵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没听明白,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语气更重了几分。
“林兄弟,我跟您说实话。”
“刚才听您说这是锡矿、还带着银的时候,我心里头那点贪劲儿,蹭地就上来了。”
“我甚至在想要不要自己跑一趟南洋,拉他几船回来,到时候卖了,下半辈子就什么都不用干了。”
他说着,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
“可这想法也就是那么一会儿的事儿。”
“因为我后来又想了,这东西是朝廷管制的,私自贩卖是杀头的罪。”
“就算我不拉回大明,卖给别的国家,更是不行,我不想让咱们处于劣势。”
“所以抱歉。”
林南对他的这番话有点惊讶,准备开口,又被张贵打断。
张贵有点愧疚。
“林兄弟,我知道您可以不跟我说的。自己去把这些收回来去发财,可我......”
“可我这么一说,相当于把您的路子也给堵了。”
“但您别怪我迂腐,钱这种东西,谁都喜欢。可昧着良心的钱,我张贵真的赚不了。”
他说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越来越小。
“要不这样——今日这事儿是我冒昧了,这东西我拿回去,就当今天这事儿没发生过。”
“您也别往外说,免得惹麻烦。我张贵欠您一个人情,往后有什么事儿,您只管开口。”
他说着,伸手去拿桌上那个布包,要把东西收起来。
可没想到,他的手刚碰到布包,林南却忽然伸手按住了。
“张大哥,等等。”
张贵一愣,抬起头看着他。
林南看着他,嘴角翘起来,整个人都透着股子开心。
张贵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发懵。
“林兄弟,您这是......”
林南笑着摇摇头,把手收回去,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张大哥,您倒是听听我的话啊。”
“讲真的,方才您那番话,我听着比赚了一万两银子还高兴。”
张贵更糊涂了。
“高兴?您高兴什么?我这是挡了您的财路啊......”
“挡什么财路?”
林南坐直了身子,目光清亮,脸上还带着笑。
“张大哥,我跟您说句实话。说真的,您方才要是说咱们一起干,偷偷运回来卖掉,我反倒要犯愁了。”
张贵愣住了。
林南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您说的那些道理,对也不对。锡矿确实是朝廷管制的,私自贩卖确实是杀头的罪。”
“可有一点您想岔了,这种东西,根本不该偷偷卖,也不该卖给番邦。”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几分认真,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这种东西,该光明正大地运回来,交给朝廷。”
张贵彻底懵了。
他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交、交给朝廷?”
“对。”
林南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南洋有锡矿,这是国之大利。这种东西不该让商人私下贩卖,更不该流到番邦手里。”
“那便该由朝廷出面,组织船队去开采,去运输,去冶炼。”
“只有这样,才能把利益最大化,保证这些东西不被外人拿去。”
他说着,看着张贵,眼里带着几分赞许。
“张大哥,您方才那番话,说明您是个有良心的人。这年头,能抵住这种诱惑的,十个里面未必有一个。”
张贵被他这么一夸,反倒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红着脸道。
“林兄弟您别夸我了,我也就是......也就是怕死,怕被砍头,怕被后人戳脊梁骨。”
林南笑着摆摆手。
“怕死是人之常情,可您能想到卖国这两个字,就说明您心里头有大节。”
张贵也觉得林南有大节,然后不再隐瞒,说了自己的想法。
“那我再想想,回头怎么把消息给朝廷的大人们!”
林南好笑,然后不经意说。
“这样啊,其实张大哥,有件事儿忘了跟您说。我今天刚升了官。”
张贵一愣:“升官?”
他不明白这跟现在的事情有什么关联,主要在他心里,林南一直是那个守城的小吏
“对。”
林南语气轻描淡写。
“我现在是盐课提举司的提举,正五品。”
张贵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桌上,茶水泼了一桌。
他顾不上擦,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正......正五品?!”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林南点点头,面色如常:“嗯,正五品。”
张贵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正五品。
不是开玩笑吧?!
张贵又不傻子,他在商场上混了十几年,见过多少官员?
从七品知县到三品布政使,他哪个没见过?可像林南这样升官的,他听都没听说过。
洪武朝的官,可不好当啊。
多少人熬白了头发才混个六品七品,多少人干了一辈子还在原地打转,多少人因为一点小错就被罢官夺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