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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多喝热水
四周用木栅栏简单围起，每隔十步就有兵卒持械把守。
林南和王哥被分在第三排的一个小帐篷里。
同帐的还有另外两个差役，都是那日在城门当值的熟人。
“钱哥，林哥。”
林南打了个招呼。
钱六苦笑着点点头，林七则瘫在木板床上，长叹一声。
“这叫什么事儿啊……咱们好好的当差，怎么就碰上这瘟神了？”
王哥没好气道。
“还不是那帮杀千刀的商人！自己要死还拉着咱们垫背！”
林南没接话。
他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天色渐暗，隔离区里点起了几盏油纸灯笼，照出影影绰绰的人影。
远处那排帐篷是张贵一行人的隔离区，有医官戴着面巾进出，药味随风飘来。
“林兄弟，你说咱们……也接触了，不会染上吧？”
钱六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南放下帘子，走回炭盆边坐下。
“没事，霍乱主要通过污染的水和食物传播。”
“咱们只是短暂接触，而且立刻就用石灰水洗了手，感染几率不大。”
他说着看向三人。
“但这几天，咱们都得仔细留意自己。”
“有任何不适——发热、呕吐、腹泻，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要立刻报告医官，不能跟那些人一样瞒着。”
三人连连点头。
王哥搓了搓手：“这鬼地方，连口热水都没有。”
林南想了想，正是这个时间，更是要注意，于是起身走到帐篷外，对一个守夜的兵卒道。
“这位兄弟，能否给我们个小炉子，再弄点炭？天寒地冻的，想烧点热水。”
那兵卒跟林南虽然不是一个系统的，但勉强算的上同僚。
对于他们被牵连，兵卒他们也是知道的，所以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等着。”
不多时，一个小铁炉和半筐炭送来了。
林南道了谢，在帐篷角落架起炉子，又找来一个陶罐，装满水放上去。
炭火噼啪燃起，水渐渐热了，帐篷里总算有了些暖意。
“还是林兄弟有办法。”
林七凑过来烤手。
接下来的两天，隔离区里，每天早晚有医官来巡诊，挨个查看每个人的情况。
张贵那边已经有人发病了——最先就是那个路上照顾少年的伙计，上吐下泻，被移到了重症区。
消息传开，整个隔离区人心惶惶。
林南他们这边倒还好。
四人严格按照林南说的，只喝烧开的水，吃东西前都用热水洗手，帐篷里也常洒石灰粉消毒。
而张贵那边几个没发病的，看林南他们整天烧水喝，也学着给了看管的兵卒一点钱，要了炉子。
一开始他们只是图个暖和，后来发现喝热水确实舒服，便也养成了习惯。
到了第三天，两拨人虽然还隔着距离，但偶尔碰面时，眼神里的敌意少了些。
这天下午，林南正在帐篷外透气，张贵远远走过来，隔着几步停下，躬身作了个揖。
“林……林小哥。”
张贵的声音沙哑，“那日……抱歉了。”
说的是隐瞒他们有人生病的事情，说起来他们还是被自己这一行人连累的。
林南看着他。不过三天，这个商人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眼窝深陷，胡须杂乱。
“你侄子怎么样了？”林南问。
张贵眼圈一红。
“暂时打听不到消息……”
他说着看向重症区的方向，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林南沉默片刻，道：“你们从扬州那边过来的时候，情况如何？”
张贵抹了把脸，压低声音。
“乱……乱套了。官府封了城，可封不住人心。”
“有钱的想办法往外跑，没钱的等死。”
“药铺的药材早被抢光了，石灰、艾草价比黄金……我们这批货，本来也是要运到应天换药材的，谁想到……”
他哽咽起来：“谁想到会这样……我要早知道、早知道……”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林南摇摇头，转身准备回帐篷。
“林小哥！”
张贵忽然叫住他。
“您……您懂医术？我看您这些天教他们烧水、洗手，是不是有什么防病的法子？”
林南脚步一顿。
“我不懂，只是些粗浅常识。水烧开了喝，病从口入的机会就少些。手洗干净，不易传毒。”
张贵怔怔听着，随后忽然扑通跪下。
“林爷！求您教教我们！我们这些人……不想死啊！”
他这一跪，惊动了帐篷里的王哥等人。
王哥掀帘出来，见状皱眉：“你这是干什么？”
林南扶起张贵。
“我教你们就是。但能不能活，还得看你们自己的命数。”
接下来的时间，林南索性把隔离区里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包括那几个守夜的兵卒。他站在帐篷前的空地上，用最直白的话讲。
“霍乱这病，说白了就是从嘴里进去的。喝了脏水，吃了被病人污染的东西，就容易染上。”
“所以第一，水必须烧开了喝。”
“第二，饭前便后要洗手，最好用热水。”
“第三，别吃生冷，东西都要煮熟。”
“第四，病人的呕吐物、排泄物要立刻用石灰盖了，深埋。”
有人问：“林小哥，这法子管用吗？”
“不敢说百分百，但能大大降低染病的机会。”
林南环视众人。
“咱们现在都在一条船上，谁病了，大家都危险。”
“所以从今天起，希望所有人都照做——烧水喝，勤洗手，讲卫生。”
或许是死到临头的恐惧，众人都默默照做了。
隔离区里很快多了七八个小炉子，整天烧着热水。
医官来巡诊时，见状都愣了愣。
“这是……”
一个年轻医官问。
王哥咧嘴一笑：“林兄弟说的，说喝热水防病。”
老医官捻须沉思，点点头：“《千金方》有云，沸水饮之，可去秽浊。此法……或许可行。”
消息渐渐传开，连看守的兵卒也开始烧水喝。
就这样，在第四天的时候，林南正在帐篷里教王哥下象棋玩——棋子是用小木块临时刻的。
忽然，帐篷帘子被掀开，一个年轻的小吏探头进来。
“林哥，有人给您送东西。”
林南一愣：“送东西？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