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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罪奴
“行了，别动不动就跪。起来说话。”
二狗子连忙站好，脸上的笑怎么都止不住。
林南看了看那些正在忙碌的人，问道。
“你们在这里吃什么？”
二狗子偷偷看那些大人。
“那些军爷吃的时候会分给我们一点……”
林南讶异。
“不错。”
他原以为当兵的都跟那天那个千户一样高傲，不把人放在眼里呢，现在看来只有那一人而已。
二狗子也笑着点头。
“可不是，他们看着凶，实际人还不错，我们里面有个孩子发热，我们出不去，还是军爷给我们拿的药……”
“他们也不会看不起我们是钱家的人……”
“那些百姓们都恨我们呢，可我们也什么都没做。”
不知是不是林南的温和，二狗子没刹住车。
林南也不打断，只是感叹。
这些人，其实和村里的乡亲们一样，都是苦命人。
只不过村里的乡亲们有地有房，有根有基。
而这些人，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和一纸卖身契。
如今钱家倒了，他们反倒有了重新做人的机会。
林南收回思绪，看向依旧嘟嘟囔囔的二狗子。
“对了，二狗子，你们这些人，都会干什么？”
二狗子想了想，老老实实道。
“回大人，小的们都是粗人，没什么本事。”
“男的就是干力气活，女的就是洗衣做饭。倒是有几个以前在盐场干过，知道怎么煮盐，可那法子跟大人的不一样……”
林南点点头。
“会干力气活就行。”
他说着转过身，朝身后喊道。
“表叔！”
林福正站在后面跟几个工匠说话，听见喊声，连忙跑过来。
“小南，啥事儿？”
林南指了指二狗子。
“表叔，这儿的人，交给你了。就跟上个盐场一样，把规矩跟他们说说，安排一下。”
林福点点头，撸起袖子就准备干活。
他走到二狗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叫二狗子？”
二狗子连忙点头。
“是、是！小的二狗子！”
林福道。
“行，二狗子，你去把所有人都叫出来。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站好了，我有话说。”
二狗子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不一会儿，那些正在忙碌的人就陆陆续续聚了过来。
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虽然还有些乱，倒也勉强站成了两排。
林福站在他们面前，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我叫林福，暂时会是这里的管事儿，以后你们就跟着我干。”
“你们以前都是干粗活的，力气肯定有。晒盐不费什么力气，就是费功夫。”
“该干什么，怎么干，回头会有工匠教你们。你们只要好好学，好好干，就有工钱拿。”
他并不知这些人的来历，所以照着林南一直以来的安排许诺。
但这话可给那些人吓够呛。
只见扑通——
扑通扑通——
一个接一个，那些人全都跪了下来，黑压压跪了一地。
“大人！大人！小的们不要工钱！”
“大人开恩！小的们一定好好干活，不敢要工钱！”
“只求大人给口饭吃，小的们就感恩戴德了！”
“大人饶命啊！”
这态度，吓得林福往后退了一步，一脸茫然地看向林南。
“小南，这……这是咋回事？”
林南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的惶恐，这才忽然反应过来。
对了，这些是罪奴。
按大明的律法，抄家籍没的奴仆，是没有工钱的。
他们能活着，能有一口饭吃，就是天大的恩赐。哪敢奢望工钱？
所以这些人估计认为林福的话是试探。
他们觉得自己但凡露出一丝贪念，就会被打死、被发卖、被送去更苦的地方。
林南拍了一下额头，懊恼的开口。
“都起来。”
那些人跪在地上，不敢动。
林南又重复了一遍。
“都起来。这是命令。”
那些人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林南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我也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但这里不是钱家。我也不是钱富。”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也不管你们以前做过什么。从现在开始，你们是这盐场的雇工。”
“干活，就必须有工钱，如果不要那就别在我这儿，或者我把你们送回县衙让沈大人重新安排你们的去处。”
他不准备做钱富那样的人。
那些人听着，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沈大人重新安排，几乎等于按照罪奴的判决发卖亦或者去矿场。
有一个年轻的妇人以为已经定下，忽然捂住脸，小声地哭了起来。
那哭声很轻，却像会传染一样，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哭。
林南懵逼了，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说的不够，只能忍着性子继续说。
“刚才林管事也说了。工钱这个事情你们完全放心。”
“不管男女只要干活，全部都是一千五百文铜钱。”
这话一出，哭着的人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一千五百文？一两五钱？”
一个老汉声音发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大人……大人说的是真的？”
林南点点头。
“真的。”
那个老汉愣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差点晕过去。
“大人！大人！这么多，这么多，小的……小的干几个月，就能把自己赎出来了！”
他说着，又哭又笑，眼泪糊了满脸。
“小的……小的能当良民了！能当良民了！”
旁边的人也忍不住幻想。
一两五钱一个月，干上几个月，就能攒够赎身的银子！
他们这些人从卖身契的时候就是奴了，子子孙孙也都逃不掉，现在居然有人说给他们这么高的工钱，那岂不是……
这其中只有二狗子比较清醒，听到那老汉说的能当良民的话，他脸色白的吓人。
他忍不住跪着爬过去拽着林南的衣服哀求。
“大人！大人恕罪！”
二狗子这一跪，把旁边的人都惊醒了。
那些人的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他。
二狗子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