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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老友重逢(第1/2页)
天上那团墨色的轮廓越来越清楚,已经有了一点人的意思,只是那张脸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画面猛地一抖,漫天记忆像潮水一样压下大泽,白地,黑气,跪着的人群,哭声,嚎声,全都搅成一团,直往李二狗的脑子里灌。
李二狗一个趔趄,差点跪下去。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极其渺小,人家斗了几万年的局,他一个扛大包的,拿啥掺和?
相柳那种东西都被说碎就碎了,他李二狗算个啥?他要是折在外头,秦雪咋办?李平李安俩孩子咋办?
灰色荒原开始晃动,地皮裂开一道道缝。
“二狗哥!”陈十安一把拽住他,“稳住!这是记忆的余威,你别顺着它想!”
李二狗咬着牙,眼前乱糟糟的,他使劲想家里的事。
他想起秦雪叉着腰骂他往炕上带泥,想起李平李安抱着他脖子,想起哈城那个小院,窗台上那两盆蔫了吧唧的花,秦雪天天念叨要换,一直没换。
慢慢的,地皮不晃了,裂缝一道道合上。
李二狗站直了,抹了把脸,手心里全是汗。
“行啊小子。”九婴有点意外,“这潮头威力可不小,你个憨小子站住了。”
“我想我媳妇了。”李二狗老实交代。
“……行,想得好。”
天上翻涌的画面慢慢收拢,收到最后一帧,定住了。
那团已经捏出半个人形的背影前,跪着一排身影。
一排整整齐齐,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每个人的眉心都透着一点黑气烙印。
“他们是谁?”李二狗问。
“先我们一步低头的那批。”九婴说,“当年也都有响当当的名号,搁八千年前,随便拎一个出来,你们人间的话本得写三卷。”
“现在,都是傀奴了,太初手里的傀奴。魂魄喂了印记,就剩一具能打的壳子,指哪打哪,让跪就跪。相柳要再晚死几年,也就是这一排里多跪一个。”
“没了价值,就没活着必要。”陈十安低声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太初杀相柳灭口的时候说的。”
“对,就这口气。”九婴冷笑,“它手底下的东西,用旧了就扔。我们这一辈,跪的跪,死的死,逃的逃,就剩旱魃那个闷葫芦还镇在塔底下苟着,和我这个睡糊涂了的。”
画面散了,天空重新合拢。
李二狗在原地站了半天,忽然朝着远处喊了一嗓子:
“老大!你都听见了!你出来!这事儿你咋没和我说过!”
没有任何回应。
李二狗急了,撸起袖子就要继续喊,荒原上忽然响起一个疲惫的声音。
“急什么。”
荒原上,刑天缓缓现身。
“九婴。”刑天说,“九颗脑袋,一个没变。”
荒原上空,九婴的神念凝出九张脸来,九颗脑袋一字排开,居高临下地瞪着刑天。
“老不死的。”主首开口,声音抖了一下,又稳住,“你还有脸醒。”
“你睡地肺,我睡荒原,谁也别笑话谁。”
“笑话你?”九婴的主首乐了,“我笑话了你八千年了!当年说好的,打完太初那摊子烂事,回大泽接着喝,酒肆我都订好了,芦苇顶都翻新了,你呢?你叫人砍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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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叫人砍了,怪我吗?”
“不怪你怪谁!你那脾气,让人砍脑袋你就不会躲?”
“躲了,还叫刑天吗?”
九颗脑袋同时噎住。
过了两息,左边第二颗脑袋骂上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右边第三颗接上:“逞英雄逞到魂碎九瓣,你咋不碎成十八瓣呢,凑两套!”
左边第四颗:“四十七坛酒!你到死没还!”
“先欠着,又不是不还。”刑天淡淡地说。
“你还知道你欠着!你咋还?你拿啥还?”
刑天顿了顿,忽然说:“让这小子还。”
李二狗正听得入神,冷不丁被点名,一个激灵:“啊?”
“他得了我的本源,就是我传人。”刑天说,“债随本源走,天经地义。”
九颗脑袋呼啦一下全转向李二狗,十八只眼睛上下打量。
“也行。”主首咂咂嘴,“憨是憨了点,本事还勉强够看,好歹没给你丢脸。”
“前辈,这账我认。”李二狗梗着脖子,“四十七坛苞谷烧!”
“谁稀罕苞谷烧!”九颗脑袋齐骂,骂完了,荒原上忽然谁都没出声。
九张脸在半空悬着,刑天默默站着,隔着八千年,隔着一死一生,谁也不说话了。
过了好久,主首的声音低下来:“老伙计,我把那片地翻了个底朝天,一瓣都没找着你,我以为你散干净了。”
“散不净。”刑天说,“干戚还在,战纹还在,总有汇聚的一天。这不,聚他身上了。”
“聚他身上。”九婴哼了一声,带着鼻音,“你眼神也不行了,落谁不好,落个憨的。”
“憨的好。”刑天说,“憨的认死理,不跪太初。”
这回九婴没接话,半空的九张脸,一颗接一颗地别开,左边第四颗偷偷拿眼皮蹭了一下眼角,右边第五颗仰着脸看天,装看云。
荒原上没云,灰蒙蒙一片,它就硬看。
“行了。”刑天笑笑,“我醒不了多久,咱俩说点别的。”
“这小子,得了我的本源,战神之体有了,八战纹也有了,干戚使得像模像样。可战神一脉,他只学了一半。”
“哪一半?”
“放。他只会放,不会收。一斧子劈出去,十成的力,十成都砸在目标上,看着威风,其实是抡圆了糟蹋力气。
“战神打仗,打三天三夜,靠的就是收。劈出去十成,收回来七成,那七成回到身上,接着打下一斧。收不回来的力,就得烧自己的命,烧自己的生机。
“他砍相柳那几斧,就烧了寿数。”
陈十安脸色一变:“前辈,烧了多少?”
“这回不多,几年。”刑天说得轻描淡写,“要是对上太初,一仗下来,生机就尽了。”
李二狗听得头皮发麻,合着他一直是在拿命抡斧子,还抡得挺美。
“九婴。”刑天说,“我教不了他了,我意识不能出现太久,更不能引起识海波动,所以,你替我教。”
“我?”九婴一愣,“我是兽,他是人,我教他咋变九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