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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晚上下班的时候，没有回公寓，而是直接去了城西的养老院。
外婆住在这里五年了，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医药费是她最大的开支，也是她拼命打工的理由。
“怎么又来了？”
外婆嗔了她一眼，目光却不断在她脸上来回打量着：“瘦了，又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您别担心。”林昭笑着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床头柜上那排药瓶上。
她拿起其中一瓶，看了看标签，眉头微微皱起来：“外婆，这个药快吃完了，我去找医生开。”
办公室里，值班医生正在看病历，看见她进来，摘下眼镜：“林小姐？有什么事吗？”
林昭把药瓶放在桌上：“王医生，我外婆这个药，怎么没继续续？”
王医生的表情顿了一下，目光从药瓶移到林昭脸上，又移开，像是在斟酌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医生？”林昭的声音紧了几分，心里有种不好预感。
王医生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林小姐，这个药有人打了招呼，不能给你外婆用。”
林昭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连忙问：“谁打的招呼？”
王医生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林小姐，有些事情我不好多说，但你可以去找周先生问清楚。”
周先生！这三个字让林昭瞬间觉得天旋地转，周围的嘈杂声越来越远，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生办公室的，只记得走廊很长很长，她走廊尽头的时候，才勉强缓过神，拿起手机，拨通周意礼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却没有说话，只有平稳的呼吸声传过来。
林昭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周意礼，我外婆的药，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才听不出任何情绪反问：“你外婆的药，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少装糊涂！”
林昭的声音终于没忍住高了几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医生说是有人打了招呼，除了你，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周意礼坦然承认：“我晚上去找你。”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林昭立刻回拨过去，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再拨，还是挂断，第三次，直接关机了。
她站在走廊里，握着手机，看着周围人来人往，只觉得眼眶发热，无力的厉害。
周意礼总是能精准地掐住她最脆弱的地方，来威胁她，控制她，让她永远都逃不掉。
林昭神情恍惚从养老院出来，直接去了便利店，整个人都是心不在焉的状态。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落满了整条街，便利店的灯光暖黄，照在玻璃门上，映出一小片明亮的世界。
林昭蹲在货架前，把新到的饮料一瓶一瓶摆上去，动作有些慢，心思明显不在这里。
她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周意礼那句话：“我晚上去找你。”
他来找她干什么？是想当面告诉她，外婆的药就是他停的？是想看她跪下来求他？还是想看她绝望的样子？
林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被推开了。
林昭没有抬头，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紧接着，一双高跟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黑色的，尖头的，上面沾着细碎的雪花。
林昭的目光从那双鞋慢慢往上移，黑色的裙摆，深灰色的大衣，保养得宜的脖颈，一丝不苟的盘发，最后是一张妆容精致却刻薄的脸。
沈母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林昭，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扫过，落在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上，落在那双粗糙的手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几年不见，你倒是狼狈了不少。”
林昭的动作顿了一下，认出了面前的人，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把手里的饮料放在货架上，转身就要往收银台那边走。
“站住。”沈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
林昭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沈母显然没想到她会不理自己，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快步跟上来，一把拽住林昭的手腕，指甲掐进她的皮肤里：“我让你站住，你聋了？！”
林昭被迫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只掐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沈母，目光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放开。”
沈母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怎么，几年不见，翅膀硬了？你以为你离开京北五年，回来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林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母盯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目光里满是厌恶不屑：“林昭，我告诉你，你最好要点脸，离意礼远点儿！”
这句话落下来，便利店里安静了几秒。
林昭站在那里，看着沈母那张刻薄的脸，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七年前那个画面，她跪在别墅的地板上，沈母站在她面前，手里举着一个花瓶，高高扬起，然后狠狠砸下来。
花瓶砸在她肚子上，碎了一地，血从她身下漫出来，温热黏稠的，染红了地板。
她疼得意识模糊，听见沈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尖锐刺耳：“你这种贱人，不配怀他的孩子！”
林昭的手指慢慢攥紧，她目光越过沈母的肩膀，落在便利店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周意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口，大衣上落满了雪，手里还拿着车钥匙，显然是刚下车。
他的目光落在沈母拽着林昭手腕的那只手上，眸色沉了沉，但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林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母，面不改色地开口：“这句话你应该和他说，别再纠缠我，别再打着沈诗云的名头纠缠我！”
话音刚落，沈母的脸色瞬间变了，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林昭脸上。
“啪！”
那声响在安静的便利店里格外清脆。
林昭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脑子里嗡嗡作响，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慢慢转回头，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视线有一瞬的模糊，抬眸看向门口的周意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