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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简直疯了！”
顾景淮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周意礼的眼睛，像是要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一丝敷衍，一丝哪怕只是临时起意的、不负责任的随口一说。
可他什么都找不到。
周意礼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平静的不起波澜，不映光影。
“你难道爱上林昭了？”顾景淮的声音低了下来，又不甘心问了一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意礼靠在椅背上，看着顾景淮那张因为愤怒和震惊而微微涨红的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淡，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爱上谁是我的自由，也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他说着，微微侧了侧头，目光从顾景淮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声音更淡了几分：“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顾景淮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看着周意礼那张淡漠的侧脸，忽然想起前段时间的一个场景，那是林昭在警局扇周意礼的那一巴掌留下的，那时候肿得老高，现在只剩下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痕迹。
可顾景淮深深记得那一幕，他记得林昭那一巴掌扇下去的时候，周意礼没有躲，没有还手，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他那时候以为周意礼是理亏，是觉得沈心心做得太过分，所以才生生挨了那一巴掌。
可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你真的爱上林昭了？”顾景淮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周意礼收回目光，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淡，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怎么，你一直问我这个问题，难道爱上我了？”
顾景淮看着他，迟迟发不出一个音。
他和周意礼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他对周意礼的感情，是兄弟，是朋友，是那种比血缘更深的羁绊。
自然不愿意看到他一步步走向林昭那个火坑！如果他真的和林昭在一起，不知道会背负什么样的骂名，沈家又会如何报复他！
“你......”
顾景淮的声音哽了一下，他看着周意礼，看了好几秒，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去。
他站直身体，退后一步，看着周意礼，目光复杂：“你会后悔的！”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等周意礼的回应，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门被拉开，又被用力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意礼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映出他冷峻的脸。
他点开和林昭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是他发的，她没有回。
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动了动，打了一行字：
【晚上，我接你回家。】
消息发出去，那行字下面立刻出现了已读两个字。
可她没有任何回复。
她就那么看着那条消息，已读，不回。
周意礼盯着那两个字，默了好久，才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他闭着眼睛，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平稳而缓慢，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在泛白。
——
傍晚时分，京北的天空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周意礼的车停在林昭公司楼下，黑色的车身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他没有坐在车里等，而是站在车边，大衣上落了一层薄雪，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
公司大楼里陆续有人走出来，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看见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几个人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目光在他身上流连，窃窃私语。
“那是周总吧？天哪，他真的来了......”
“林昭也太幸福了吧，周总亲自来接她下班？”
“听说他们在一起了，我之前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周意礼充耳不闻，目光始终落在大楼出口的方向。
电梯门打开，林昭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长发垂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和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精致清冷，疏离。
她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周围那些或艳羡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与她无关。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周意礼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周意礼就站在车边，大衣上落满了雪，不知道等了多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看着她，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昭垂下眼，朝他走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疼得她心里发紧，可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露出来。
她在周意礼面前站定，抬起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雪落在两个人之间，纷纷扬扬的，她的神情淡漠的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眉心微不可察皱了下。
“上车吧。”周意礼开口，声音很淡，拉开车门。
林昭没有说话，弯下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了大半。
周意礼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来，发动引擎，车子缓缓启动，驶入夜色。
大楼门口，几个还没走的同事站在那里，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渐渐远去，消失在雪幕里。
“天哪，林昭也太好命了吧......”
“周总亲自来接她下班，这也太宠了吧......”
“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这样的男人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嫉妒。
陈薇薇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拎着包，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她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咬了咬嘴唇，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准备离开的刘玲。
“玲姐。”她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你说，我哪里比林昭差？她怎么就能这么幸运攀上周总呢？”
刘玲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站在台阶上，回过头，看着陈薇薇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看了几秒，嗓音平淡回答：“如果可以，林昭一定情愿你被周总看上。”
陈薇薇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怎么可能，那可是周总啊！攀上一辈子都荣华富贵了，她有什么不情愿的？”
刘玲看着她，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依旧很淡，却带着一种让陈薇薇莫名心里发紧的冷意：“如果这份荣华富贵，是你全家人的性命，以及自己一辈子的自由换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