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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黑暗浓稠如墨。
刀锋机甲走在前面，蓝金色的机体散发的微光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光域。
艳姬跟在侧后方，赤足踩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两人已经推进了不知多远。
核心区的通道错综复杂，如同巨兽的肠腑，蜿蜒、扭曲、反复分岔。
但所有的岔路都拦不住刀锋机甲——前方无路，一拳轰开，管壁碎裂，金属残片飞溅，他便从碎口中穿过去。
拦路的煞灵，剑尸越来越多，等级越来越高。
七级、八级，成群结队，从每一道裂开的管壁缝隙中涌出，前赴后继。
刀锋机甲连脚步都不曾停下，太阳神战刀横斩竖劈，每一刀落下便是数头煞灵化作黑灰消散。
煞气结晶散了一地，他顺手收了，脚步不停。
艳姬跟在后面，看着那一具具拦路的煞灵在刀光中崩碎瓦解，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庆幸。
当初在巨人之城找上刀锋机甲的时候，她其实没有太大把握。
美神族在封印之地找合作者，向来是看运气，有些天才心高气傲不愿屈居人下，有些实力不够反成拖累。
但刀锋机甲答应了她。如今想来，那是她进入封印之地后，做过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别的试炼者，都在躲，迷宫里狼狈逃窜。
而她和刀锋机甲这一路走来，所有的障碍都只有两个字，碾压。
不想硬碰的绕路走，能打的直接平推。
什么煞灵群、剑尸，对别人而言是步步惊心的鬼门关，对刀锋机甲来说，不过是随手清理的杂物。
艳姬心中暗叹，美神族有史以来的试炼记录中，恐怕从未有试炼者以这种方式通过核心区。
两人穿过一条狭长的金属甬道，前方忽然开阔。
一片巨大的穹顶空间出现在视野中，比之前的圆形空间大了数倍。
穹顶高得看不到顶，空气中弥漫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一片凝固的血海。
正中央，一尊巨大的剑形遗骸斜插在地面上。
那柄剑足有数十米高，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干枯的暗红色血肉，如同一棵被剥了皮的古树，肉筋缠绕，血管凸起，缝隙中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光芒在缓慢搏动。
血肉魔剑的遗骸。
剑魔死后留下的最后残躯。
刀锋机甲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那柄巨剑上。精神感知被压制得极狠，但他的直觉在预警。
那具遗骸里，有东西。
它动了。
巨剑表面的血肉猛然膨胀、收缩，如同沉睡的心脏被唤醒，开始剧烈搏动。
暗红色的光芒从每一道血管中涌出，将整片穹顶空间映照成一片血海。
血肉从剑身上一块一块剥落，如同腐烂的皮肤，坠落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剥落处露出下方漆黑的剑体，剑体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跳动，在燃烧，在嘶鸣。
一具身影从剥落的血肉中缓缓站起。
身形接近五米，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甲壳表面不再干裂，而是润泽如玉，如同活人的皮肤。
甲壳上布满细密的暗红纹路，纹路间流转着光芒，如同血管中的血液在流动。
头颅呈剑形，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纵向的裂缝。
裂缝深处，一双暗金色的瞳孔正在缓缓睁开，光芒如同地底深处的岩浆，炽热而沉静。
双臂从肘部以下，是两柄骨剑。
但这两柄骨剑比之前所见过的任何一柄都更长、更宽、更黑。
剑身上流动着暗红色的符文，如同两条活着的血脉，从肘部一直延伸到剑尖。
它的呼吸平稳有力，胸口起伏的节奏带着一种极其接近活人的韵律。
与之前那些只会嘶吼的剑傀不同，它站在那里，姿态从容，如同一尊重新降临世间的君主。
刀锋机甲握紧了太阳神战刀。
他感觉到了，这个东西和之前遇到的完全不同。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转向了刀锋机甲，注视了片刻，随即转向艳姬，瞳孔中的光芒微微闪烁，随即又回到刀锋机甲身上。
它开口。
声音低沉。
“吾名，剑魔。”
艳姬的瞳孔猛然收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不可能……剑魔死了，星人族把它镇压在镇狱机甲最深处，它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说我是我就是！”
暗金色的瞳孔直视刀锋机甲。
“你杀的那些剑尸、剑傀，都是我意志的延伸，你能杀到这里，说明你很强。”
剑魔向前踏出一步。
整片穹顶空间的地面猛然一震，脚下的金属地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纹路不是阵纹，而是从他体内溢出的剑意。
“强到让我觉得，有必要亲自出手。”
刀锋机甲没有回话。
他缓缓抬起太阳神战刀，刀身上金红光芒与漆黑湮灭之力交织翻涌，三十道星环在机体周围层层展开。
剑魔看着他，暗金瞳孔中闪过一丝赞许。
“星人族的技术，做得确实不错。但你身上还有别的东西，我看不透。”
“看不透就别看了。”
刀锋机甲一步踏出，身形化作蓝金流光直冲剑魔面门。
太阳神战刀横斩而出，破灭刀。
漆黑刀光如同一道深渊裂缝，撕裂穹顶空间中的血色光芒，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湮灭，形成一道短暂的真空通道。
剑魔没有闪避。
他右臂骨剑横斩，正面迎上。
两道剑光在虚空中碰撞，如同两颗毁灭的星辰对撞。
轰的一声巨响，整片穹顶空间猛然颤抖，脚下的金属地面从碰撞点向四周炸开，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出数百米。
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穹顶空间内残存的金属残骸、煞气结晶、碎裂的管壁碎片尽数掀飞，如同一场金属风暴。
刀锋机甲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十米，双脚在金属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剑魔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但那柄骨剑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它低头看了一眼骨剑上的裂纹，暗金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
“再来。”
剑魔主动出手。
他的身形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刀锋机甲面前，两柄骨剑同时斩下，速度比之前任何一具剑傀都快了将近一倍。
骨剑挥斩的轨迹没有规律可循，上一秒还在左侧，下一秒便已经斩到右肋，如同没有惯性、不受物理约束。
刀锋机甲侧身避过第一剑，横刀格挡第二剑，刀身与骨剑碰撞的瞬间，一股恐怖的杀戮之力沿着刀身蔓延，在太阳神战刀的刀面上蚀出大片暗红斑纹。
他手腕一抖，金红烈焰燃起，将杀戮之力蒸发。
但剑魔的第三击已经到了。
骨剑斜挑，从下往上撩起，直取核心熔炉。
刀锋机甲脚步一踏，幽影逐星。
残影留在原地，真身出现在剑魔侧后方，太阳神战刀翻转下劈，斩在剑魔肩头。
“铛——！”
刀锋切入甲壳半寸便被卡住，剑魔的甲壳硬得离谱。
它反手一肘，撞在刀锋机甲胸口，将其逼退。
刀锋机甲连退数步，胸口的装甲凹陷了一块，裂纹向四周蔓延。
剑魔转过身来，骨剑上的暗红符文亮得更盛。
“你比我想象中强，星人族的造物，竟能做到这种程度。”
它抬起双臂，两柄骨剑同时指向刀锋机甲，剑尖上的暗红光芒凝聚成两颗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内部翻涌着杀戮之力，如同两颗即将引爆的暗红太阳。
“接我这一招。”
剑魔双剑推出。
两颗光球脱手而出，如同两颗暗红流星，划破穹顶空间的血色光芒，直取刀锋机甲。
光球所过之处，空间被腐蚀出暗红色的裂痕，金属地面被犁出两条焦黑的深沟。
刀锋机甲不退反进，双手握刀，虚空粉碎领域全力压缩，所有湮灭之力凝聚于刀锋之上。
虚无一刀。
漆黑刀光横扫而出，如同一条横亘天地的深渊裂缝，将两颗暗红光球从正中劈开。
光球炸裂，暗红色的杀戮之力如洪流般向四面八方倾泻。
剑魔的双眼猛然亮起，它抓住刀锋机甲劈开光球的一瞬间，身形暴射而出，两柄骨剑交叉斩下，十字剑光如同一道暗红色的天罚。
刀锋机甲的刀势刚尽，来不及回防。
十字剑光斩在他胸口。
“轰——！！！”
刀锋机甲被这一击劈得倒飞出去，如同一颗蓝金色的炮弹砸入穹顶空间边缘的墙壁中，整面墙壁轰然坍塌，碎金属如瀑布般倾泻。
艳姬在远处看得心惊肉跳，那个剑魔的实力，远超之前遇到的所有剑傀。
它是剑魔杀戮意志的化身，拥有剑魔生前的战斗经验和杀戮本能，再加上千百万年积累的杀戮之力，这种级别的对手，换作准王来了也不敢说稳胜。
刀锋机甲从坍塌的墙壁中冲出来，机体的胸口装甲碎裂了大半，裂口处暗红色的杀戮之力正在侵蚀核心熔炉的外壳。
生命机体与记忆之灵双管齐下，裂纹缓缓弥合，被侵蚀的部分在修复中重生。
“好强。”
刀锋机甲活动了一下机体，目光锁定剑魔。
“确实强。”
剑魔站在原地，暗金瞳孔中翻涌着战意：“但你还没有用全力。”
刀锋机甲没有说话。
他确实没有用全力，但也不完全是隐藏，他需要留有余力应对突发情况。
但既然剑魔看出来了，那就没必要再藏。
刀锋机甲深吸一口气，超新星磁场全力运转，三十道星环旋转到极致，机体的输出功率在急速攀升。
金红色的光芒暴涨，将穹顶空间中的血色光芒压制下去。
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剑魔面前，太阳神战刀竖劈而下。
剑魔举剑格挡。
“咔嚓——！”
骨剑从正中断裂，刀锋贯入剑魔的肩甲，从肩膀一直劈到胸口。
剑魔的身形向后踉跄，但它没有倒。
它的断剑处，暗红色的光芒翻涌，新的骨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没用的。”
剑魔的声音沉稳：“我的血肉就是剑，剑就是我的血肉，只要意志不灭，骨剑就能无限再生。”
刀锋机甲没有废话。
他左手抬起，巨神之怒。
大量橘红光弹喷涌而出，近距离轰在剑魔胸口，爆炸的火光将整片穹顶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剑魔被炸得向后倒飞出去，胸口的甲壳炸裂了大半，暗红色的血肉从裂口中翻卷而出。
但它仍然站住了。
它在半空中翻转身体，双足落地，新的骨剑已经完全生长出来，比之前更粗壮，更锋利。
“痛快。”
剑魔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千百万年了，终于遇到一个能让我全力出手的对手。”
它的暗金瞳孔骤然亮到极致，周身杀戮之力疯狂翻涌，整片穹顶空间的血色光芒尽数汇聚于双剑之上，两柄骨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两轮暗金色的太阳。
“这是我最后的一剑。”
“杀了我，或者被我杀了。”
剑魔双剑交叉，身形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暗金光柱，裹挟着全部杀戮之力，直刺刀锋机甲。
这一击，比之前任何一击都强了十倍。
刀锋机甲感觉到了，这一剑倾注了剑魔的全部意志、全部力量、全部杀戮本能。
这是最后一招。
他没有退，将所有力量灌注于刀锋之上。
三十道星环尽数收缩，虚空粉碎领域压缩至极限，金红烈焰与漆黑湮灭之力彻底交融。
太阳神战刀上，燃起了一层纯粹到极致的黑金色光芒。
刀锋落下。
两道身影在穹顶空间的正中央碰撞，暗金色的光芒与黑金色的光芒如同两颗太阳对撞，整片空间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光芒炸开。
穹顶空间中残余的一切，金属残骸、煞气结晶、碎裂的管壁、地面的星纹，尽数在这一击的余波中湮灭。
那些正在附近通道中前行的试炼者们，猛然感觉到脚下传来剧烈的震颤，抬头望去，只见穹顶空间的方向，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与一道黑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末日降临。
“那是什么？”
有试炼者惊呼出声。
更多的试炼者从各个通道口涌出，远远望去。
光芒消散。
穹顶空间重新归于黑暗。
黑暗中，一道蓝金色的身影单膝跪地，太阳神战刀插在碎裂的金属地面中，刀身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裂纹，但刀锋仍然完整。
在他的对面，剑魔的身影缓缓倒下。
暗金色的瞳孔中，最后一丝光芒正在消散。
它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崩碎，裂纹蔓延至四肢、头颅、骨剑，如同被摔碎的瓷器。
它倒下时，嘴角微微上扬。
“好强……”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整具身躯化作漫天暗红色的光尘，向四面八方飘散。
那柄巨大的血肉魔剑遗骸也随之崩碎，化作一块块暗红色的碎石，散落在穹顶空间的地面上。
刀锋机甲缓缓站起身，伸手拔起太阳神战刀，刀身上的裂纹在生命机体的修复下缓缓弥合。
他转身，朝艳姬的方向走去。
那些远远围观的试炼者，此刻终于看清了那道蓝金色机体的轮廓。
“刀锋机甲……”
有人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杀了剑魔的意志化身……”
“他一个人，正面打穿了核心区。”
那些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们一路走来，处处躲避，步步惊心，被煞灵追、被剑尸拦、被剑傀杀。
而刀锋机甲，一路平推。所有的障碍，在他面前都只是刀下亡魂。
刀锋机甲走到艳姬面前，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走吧，快到中心了。”
艳姬点了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穿过穹顶空间，朝核心区更深处的通道走去。
身后，那些试炼者目送他们远去，久久没有回神。
通道尽头，一道巨大的钢铁拱门缓缓浮现。
拱门内，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尽头，美神族准王月痕的身影静静伫立。
试炼终点，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