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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沈建国,周秀云上门(第1/2页)
周秀云看着沈白薇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小心翼翼的恳求,心里那根弦又被拨动了一下。
转过头看向沈建国,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被说服了大半的试探,又夹杂着几分心疼:“建国,你倒是说句话。这也不是做什么坏事,就是让咱们去她对象家里坐坐,撑个场面。咱们当爹妈的,孩子要谈婚论嫁了,总不能连面都不露。”
如果是以前,白薇还在沈家户口本上的时候,这种事根本不用她开口求。
他们做父母的自然会风风光光地领着人上门,跟陈家父母喝茶寒暄,该走的礼数一样不少。
可现在,白薇的户口早就迁走了,从法理上讲她已经不是沈家的人。
她有亲生母亲,却要回来找养父母替她撑这个场面,周秀云想到这一层,心里又酸又涩。
白薇这孩子命苦,亲爹早没了,亲妈是个靠不住的,现在连结婚都怕夫家嫌弃她“家里没人”。
她这个当妈的要是再不帮一把,白薇就真成了一个人。
沈建国手指在搪瓷缸子的缸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他看着沈白薇,她一副端端正正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小心等着他点头的样子,看着那双眼睛里压着的恳求和不安。
他在心里转了好几圈。
对这个养女,他不是没有戒心。
那些年她做的那些事,装病骗药,挑拨周秀云和沈青梧的关系,大大院编排是非,跟着亲妈一走了之……
沈建国这个人记恩也记仇。
沈白薇当初离开沈家,背后不是没人说闲话,但他们毕竟养了她这么多年,说没一点感情是假的。
还有那些年,周秀云为了照顾白薇熬了多少夜,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至于当初收养白薇时,组织上给的那些优待,这些好处沈家实实在在拿过,他也不会假装忘了。
她回来之后确实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救人的事他也听说了,周秀云回来绘声绘色地讲了好几遍。
他当时没说什么,心里在想,这丫头能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总归是往正道上走。
“只是去见见,没有其他。成与不成,看你们自己。”
沈白薇赶紧点头,脸上绽开笑:“爸,您放心,您和妈帮我撑场面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来。陈家那边我都说好了,就下个周末,两家人坐下来吃顿饭。”
事情敲定,她端起茶几上的茶慢慢地喝着,挡住嘴角那一道如释重负的笑意。
现在的沈白薇不是没有后悔。
如果当初她没有把户口迁走,没有跟着那个所谓“亲妈”离开沈家,她现在根本不用坐在这里小心翼翼地求人。
她会是沈家的大女儿,沈建国会主动替她张罗婚事,周秀云会把攒了好些年的布票全拿出来给她置办嫁妆,而她只需要安安心心地等着做新娘子,不用像现在这样,每一步都在算计。
后悔是最没用的东西,过去的已经抓不住,未来的,她要努力抓牢。
——
到了约定的那天,沈建国从团部回来得比平时早。
换上军装,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武装带扎得笔挺,站在镜子前正了正领口。
周秀云也换了件压箱底的深蓝色呢子外套,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拿手把领口的褶皱抚了又抚,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很久没用过的口红,在嘴唇上轻轻点了一点,又赶紧拿手帕擦掉大半,觉得太艳了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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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看见沈建国那身军装,眼睛一亮,又上下打量了两眼,总觉得哪里不够满意。
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的,往他手里一塞:“建国,这不是有件刚发的新的吗?穿这件啊,这件料子好,挺括。”
“没那个必要吧,不就是去吃顿饭,又不是去检阅部队。”沈建国接过衬衫看了看,又搁回椅子上,“这件旧的挺好的,穿了好几年了,合身。”
“就是吃顿饭才要穿得体面嘛。”周秀云把椅子上的新衬衫又拿起来,往他怀里塞,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持,“你这件旧的领口都磨毛了,袖口也泛白了,人家陈家那边看了还以为咱们不重视。
今天是给白薇撑场面去的,你这个当爹的要是穿得随随便便,人家怎么想?
再说了,白薇这孩子好不容易张一回嘴求咱们,咱们要是连穿件新衣裳都舍不得,她心里得多难受。快换上快换上,别磨蹭了。”
沈建国被她这么一说,解开旧衬衫的扣子,把新的那件换上。
周秀云替他整了整领子,又拿手在他肩章上轻轻拍了一。
沈白薇在大院门口等着。
看见沈建国和周秀云出来,眼睛亮了一下,迎上去,自然而然地挽住周秀云的胳膊,偏过头看了看沈建国,笑着说了句“爸今天真精神”。
沈建国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率先迈开了步子。
三个人一起走在羊城的街道上,阳光从榕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他们肩上跳跃着斑驳的光斑。
沈白薇挽着周秀云的胳膊,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她看着前面沈建国挺拔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沈建国穿着军装去学校接她放学,她骄傲地跟同桌说“那是我爸”。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孩子。
后来那些事一桩接一桩,她把它弄丢了。
现在她又挽着周秀云的胳膊,跟在沈建国身后,像从前一样。
不过一想到之前在大院门口看见的那辆吉普车,想起沈青梧坐在副驾上,风吹得她的碎发往后飘,笑得眉眼弯弯。
沈青梧出门玩都有小车接送,她这谈婚论嫁的大事,什么都没有。
她知道不该比,可就是忍不住。
——
这未来媳妇家的父母要上门,陈家自然得准备。
陈德明提前一天就把客厅收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的玻璃板擦得能照见人影,还特意从单位拿了一套新茶杯,白瓷镶蓝边的,比家里那几只磕了沿的搪瓷缸子体面得多。
王桂香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炖着一锅排骨藕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香味顺着门缝飘满了整条走廊。
她嘴上不说,手里的活一点没含糊,切苹果、剥橘子、炸花生米,摆盘都摆了老半天。
陈兴国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一会儿跑阳台上往下望,一会儿又跑到门口把拖鞋重新摆了一遍。
椅子还没坐热又站起来,在客厅和阳台之间来回踱了好几趟,皮鞋踩得地板咯吱咯吱响。
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啧了一声:“哎,我说,你干啥啊?屁股底下有钉子,坐不住啊?这地板都快被你磨出印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