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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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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弗洛滑动屏幕的指尖微微一顿,停在了那行字上,自希尔特帝国建立以来,皇室便将血脉传承视作不可逾越的铁律,唯有雄虫的雌君诞下的后代,才有资格继承或争夺皇位。
    雌侍所出的子嗣若想踏入那场角逐,就必须抛弃自己的雌父,认雌君为父;而雌奴的后代,则连被纳入候选名单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剔除出局。
    布伦德不会这样,他只会是他一个虫的布伦德。
    这个念头如暖流般掠过心间,又迅速被屏幕上冰冷的文字压了下去,他收敛心神,继续往下看。
    “二十四岁的希里·希尔特,支持率与卡修斯虫帝仅有数票之差,不相上下,两虫的角逐已趋白热化,他迟迟不肯认维利尔·希尔特的雌君为雌父,这成了他唯一、也是最致命的劣势。
    2153年,希里·希尔特带兵出征边境,他在某颗早已废弃的星球上,救下了陆羽玫虫后。”
    弗洛拉看到这里,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所以,是因为雌父曾救过陆羽玫雄父一命,雄父才会在得知雌父死讯时,情绪崩溃得那样厉害吗?那些他不甚理解的悲伤,在看见这个信息的时候,都有了原因。
    “彼时帝国边境战事频发,变异兽屡屡侵扰,希里·希尔特无法立刻带陆羽玫虫后返回主星。于是,他带着陆羽玫虫后在边境驻守了整整半年,并肩作战,联手清剿了无数变异兽。
    此后两年,因为皇位争夺,希尔特帝国陷入内乱,希里·希尔特奉命出征平叛,直到两年后局势稳定,他才终于带着陆羽玫虫后重返主星。
    回到主星之后,皇位之争彻底进入白热化,然而仅仅一年后,希里·希尔特落败。他远走主星,从此下落不明。直到十几年后,他的尸身才被寻回,重新安葬进皇家墓园。”
    这就是雌父短短的一生,短暂的像一颗流星,在虫族历史上,像雌父这样名誉与实力并存的雌虫不在少数,如过江之鲫,然而最终的结局是无声地坠入黑暗。
    txt文件在他滑到底端的一分钟后自动销毁,屏幕悄然返回到与停机坪的聊天界面,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虫生从未存在过,在雌父死后,他的那些精彩的过去也被掩埋,不被允许提起。
    弗洛拉盯着空白的对话框,思绪纷乱。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雌父与卡修斯虫帝雌父之间的不和,从来就不只是私虫恩怨,是皇位争夺的腥风血雨,也是他们之间无法化解的恩怨,自己雌父的雌父,正是被卡修斯雌父的雌父所杀,弑雌父之仇是刻在骨血里的仇恨,从未因时间而淡去,反而在岁月的发酵中愈发厚重。
    弗洛拉觉得自己终于触到了那段不为虫知的往事,难怪卡修斯的雌父那样厌恶自己的雌父,难怪卡修斯雌父对自己没有什么好脸色,自己还嫁给了卡修斯雌父指定的继承者,在不久的将来,自己还会与布伦德育有那么多后代,皇位兜兜转转,还是有自己雌父存在的影子。
    卡修斯雌父对自己的那些冷漠与疏离,原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卡修斯雌父对他的讨厌来源于一段他未曾亲历、却早已渗入命运的沉疴宿疾。
    弗洛拉从椅子上站起身,坐得太久,腰背和肩颈都泛着细密的酸痛,他轻轻活动了身上各处关节,他在和停机坪的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
    葳蕤:卡修斯与陆羽玫的资料还需要多久?
    发送完毕,他退出了暗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房间重新被寂静吞墨。
    一楼餐厅里,00已经备好了饭菜,温热的香气顺着楼梯飘上来,饭菜的香气将他从那段沉重的过往带了出来,意识回到了现在,他扶着楼梯把手慢慢走下去,指尖触到木质扶手的温润纹理。
    这栋房子,过去住着他与雌父,如今住着他与布伦德。时光流转,万物更迭,这栋房子,是雌父留给他的温暖的港湾。
    命运真是变幻莫测,他嫁给了布伦德,不知雌父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会怎么想。
    不过他会向雌父解释,布伦德和卡修斯雌父不一样,布伦德对他很好,他是特别的,不一样的。
    自弗洛拉发出那个问题后,弗洛拉上线那个账号的频率便勤了些,想要尽快得到停机坪的回信。
    这一次,停机坪的回复比以往隔了半个月,面对弗洛拉的催促,停机坪只简短地回了一句:“他们的信息保密等级太高了,当年那些知情者,没有一个敢轻易松口说出那些事情。”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弗洛拉才真正意识到卡修斯雌父手中握着的权力有多大,那是足以抹去一切存在痕迹的力量,只要卡修斯雌父不喜欢的话,任何虫与事都能被悄无声息地从历史上擦除。
    若非有布伦德护着,或许早在高塔测出等级和开始匹配的时候,自己的信息暴露时,卡修斯雌父就会第一时间知道,然后他就会和那些被抹去的名字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婚后弗洛拉的学业并未中断,布伦德不在身边的日子里,总需要些什么来填补那些空落落的时间,让弗洛拉不会一直想着布伦德等布伦德回来。
    只是他的身份太过特殊,即便回到学校继续完成学业,校方也为他单独开辟了一间教室,课程内容不再是普通的学识,而是如何高效安抚雌君的精神海、如何提高与雌君结合后的受孕几率,还有一位帝国虫后必须掌握的一切事务,都被压缩进这些日复一日的课程里。
    偏偏这段时间,云木的两位雌君又怀上了两枚虫蛋,因前线战事吃紧,锦官芙蓉等虫的藏身之所已被发现,布伦德带着手下将士们全力攻击丝毫不懈怠,唯恐狡猾的锦官芙蓉再次逃脱,所以两枚虫蛋被提前剖出,以特快专递送回主星,安置在体外孕育容器中,待发育完全后再转入孵化器。
    礼部负责皇室子嗣繁衍的官员听闻此事,便又开始隐隐向弗洛拉施压。陆羽玫雄父近来病重卧床,自顾不暇,卡修斯雌父又不许他前去探视。没了雄父的庇护,礼部的催促愈发肆无忌惮,甚至直接发来短信,问他何时能与布伦德诞下后代。
    催育的压力从皇室蔓延到了学校,这些压力压得弗洛拉都有些喘不过气来。每天上完课后,弗洛拉不再在校内多作停留,径直回家,只有踏进家门的那一刻,他才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他不明白,自己与布伦德明明那样契合,私下也从未懈怠过那种事,为何迟迟没有动静?难道是他们其中一方的身体出了问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摇头否定了,婚检报告做不了假,他们两虫的身体状况都好得很,更何况他们都才成年不久,虫族的繁衍能力本就强大,即便几百岁也照样能孕育后代。
    或许是因为他与布伦德的等级都太高了,高阶血脉的孕育本就比寻常虫族艰难许多,卡修斯雌父与陆羽玫雄父当年不也是这样吗?……当然,也要排除他们总是闹矛盾、关系不睦的影响。
    夜深了,弗洛拉在床上翻了个身,点开星脑,锁屏壁纸是他与布伦德的婚纱照,照片里的雌君侧脸轮廓虽然凌厉,但布伦德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眼神是他专属的温柔。他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心底漫上一声极轻的叹息。
    布伦德……
    ——
    又一次失败了。
    弗洛拉揉了揉干涩发酸的眼睛,长时间的高度专注几乎榨干了他的心神,他闭上眼,让黑暗短暂地包裹住自己,深吸一口气后,换了个思路重新开始。
    之所以执着于恢复雌父的星脑数据,源于一个意外得知的秘密:在星际网络的底层架构下,所有信息都会被强制备份储存,无论表面上的删除与销毁做得多么彻底,那些数据都只是看似的被销毁了,却从未真正消失。也正因如此,星际网络上的犯罪活动才始终被压制在极低的水平,因为一旦链接上星际网络,就没有谁能真正抹去自己的痕迹,也没有虫能一直不链接星际网络,除非他甘愿当个原始虫。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弗洛拉便立刻投入了寻找一个不被察觉到的隐秘方法,他试图找到一条不调用帝国星网防护权限的路径,绕开所有监控,触盆到那些被深埋的备份聊天记录。
    可整整半个月过去,他依旧毫无进展。
    其实他也清楚,那是帝国数千年来、由无数顶尖天才共同构筑的防御体系,怎么可能被他轻易撕凯一道小口子还不被察觉呢?
    他在椅子上静坐了片刻,任由思绪在死胡同里打转,最终起身离开了卧室。这半个月来他一直请假未去学校,一来是为了潜心研究数据恢复的方法,二来……也是为了躲避那些无处不在、令他窒息的催育。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明明知道出口就在前方,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条正确的路。
    脚步不知不觉走到了雌父的房间门前。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雌父留下的遗物早已被他翻看过无数遍,当初长试破译星脑密码时,他就已经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不会再有任何遗漏的信息了。
    可他还是会来这里。
    不是为了寻找线索,只是为了离那个已经不在的人更近一点。他只是……有点想雌父了而已。
    他躺在了雌父的床上,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那张书桌,那是雌父生前最常待的地方,总是伏案处理着各种事务。弗洛拉房间里的许多摆件,也都是雌父在这张桌上亲手雕刻出来的。
    小时候他们手头上算不上多么宽裕,因此也没有额外的钱让弗洛拉可以买到当时新上的玩具,不过弗洛拉从小就很懂事,从未主动开口索要过什么。可雌父总能在回家后,不出几日便用刻刀为他变出那些他曾在橱窗前驻足过的玩具的模样。
    弗洛拉一头银丝如瀑般在柔软的床铺上散开,他侧着头,目光静静地凝视着那张书桌,盯着某处微微出神。
    一阵风从半开的窗棂间吹入,带来一丝微凉的晚风的味道,将弗洛拉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却在视线落定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书桌下方那根正方形的立柱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书桌旁蹲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被压在底下的东西抽了出来。原本平衡的书桌顿时矮了一截,朝着那个方向微微倾斜。弗洛拉见状,转身从外面找来一个高度相近的物件垫在下方,稳住书桌后,才拿着那个东西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用湿纸巾轻轻擦拭去表面的灰尘,随着纸张的纹理渐渐显露,弗洛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这是一本日记,看这熟悉的字迹与质感,正是他雌父的日记。
    第78章
    弗洛拉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地翻开了那泛黄的纸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弗洛拉的思绪随着雌父写下的日记,将他一点点拉回了那个遥远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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