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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神环悬在万维之上，数不清的骨管刺入深处。
楚青抬手，仙剑横在眉心。
“大罗极境，无形简化。”
“一念归无。”
无形涟漪铺开，毁灭白骨神环的力量顿时停住。
漫天神环僵在半空，无数骨管悬而未动。
楚青却没有挥剑。
那些骨管虽然停了，表面仍有暗流涌动。
它们不像兵器，也不像手臂。
更像一根根扎进造物主道果深处的血管。
“果然如此。”
楚青屈指一点。
一缕道意顺着骨管逆行而上。
神环深处，立刻传来沉重脉动。
咚！
周围数个纪元残界同时暗了下去。
天穹碎裂，星辰生锈。
凡有灵性的事物，都像被抽走了一分神魂。
楚青抬眼看向远处。
那里本有三千大界。
如今其中一片已经枯死。
“每抽取一次，周围便衰败一片……”
他没有急着斩断骨管。
一缕因果线在指尖缠绕，顺着抽取痕迹向更深处探去。
越往下，因果越乱。
仿佛有无数世界被揉成一团，又被造物主当成泥团反复揉捏。
一滴本源被抽走。
又一界提前枯萎。
楚青沉默片刻。
“原来如此。”
“你不是在借万维本源恢复自身。”
“你是在拿整个万维结构，供养自己复苏。”
话音落下，神环深处忽然荡起一圈灰白波纹。
一道声音随之传出。
没有男女，也没有高低。
每一个字都像从创世之初落下。
“停止毁灭白骨神环。”
“交出简化之源。”
“本座可止抽取。”
楚青抬眸。
“本座？”
灰白骨影从神环中探出半张面孔。
“众生由我定义。”
“世界因我而存。”
“你所守的万维，也不过是我写下的旧稿。”
楚青没有回答。
他看向神环下方。
那里伸出六只白骨之手。
每只手都插在一片本源深处。
其中一只手正在抽取一座将衰的古老大界。
那界中仍有亿亿生灵。
他们抬头望着崩裂的苍穹，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只有一道声音，在所有意识中回荡。
楚青屈指一弹。
仙剑落下。
那只白骨之手当场断开。
骨管内积蓄的本源喷涌而出，化作无数光点，倒灌回将衰大界。
古老的裂痕开始愈合。
造物主的脸却没有消失。
断腕处没有血。
只有一道苍白笑意缓缓浮现。
“你果然斩了。”
楚青目光微凝。
交换，本该是陷阱。
可那一剑斩下去之后，造物主眼中的复苏之意反而更盛。
难道他要的，从来不是交换？
楚青看向断腕。
无数因果细线从骨管深处反向涌出。
它们没有回流。
而是沿着剑势留下的痕迹，悄然缠向石矶大同盟域。
“原来如此。”
楚青眸光一冷。
“你借我这一剑，找到了大同盟域。”
与此同时，大同盟域外，天地变色。
无数凡人停下了动作。
妖族伏在山巅。
异人抬头望天。
就连一些沉睡的古老存在，也从长眠中睁开了眼。
同一道声音，在每个生灵心中响起。
“造物主创造众生。”
“众生因造物主而拥有意义。”
“你们所信奉的道，不过是我落下的墨。”
“天有裂痕，是因我尚未落笔。”
话音落下，万界陷入死寂。
凡人的神魂前，出现出一道模糊身影。
那身影没有五官。
却让无数人想要跪下。
“若无创造，何来我？”
“若无一，我与顽石何异？”
质疑声很快蔓延。
不仅是凡人。
妖族开始怀疑血脉。
异人开始怀疑化形。
就连部分古老存在，也想起了自己诞生的第一道枷锁。
石矶大同盟域内，五道身影同时转身。
崔末央立在阵心，指尖连续点落。
一道道阵纹接入大同盟域气运。
“信火不灭。”
“人念有根。”
她的声音传遍诸界。
可那些杂音太多。
来自凡人的疑问，来自妖族的惶恐，来自古老存在的迟疑，全都压向防线。
灵犀心印同时亮起。
五位夫人的红尘因果彼此勾连。
有人拉住凡人的手。
有人以信仰化作长明灯。
还有人心念微动，便将妖族古老的血脉记忆送回它们识海。
杂音被压下一层。
下一刻，又从别处升起。
绝情死境正在侵蚀防线边缘。
“夫人们，撑住！”
大同盟域气运翻涌，化作五道不同颜色的光柱。
第一道镇压纷乱心念。
第二道守住山川日月。
第三道贯穿绝情死境。
第四道连接亿万生灵的因果。
第五道则落在灵犀心印上。
五道光柱互相支撑，将造物主的声音挡在域外。
可五位夫人的脸色依旧一寸寸白下去。
声音还在。
“跪下者，可得存在。”
“质疑者，归为空白。”
帝凰抬手按住画卷。
画卷中飞出无数旧日人影。
那是石矶山最早的一批生灵。
有人还记得药田，有人记得青州城中的灯火。
这些记忆落入大同盟域，成为一粒粒微光。
“存在不是谁赐的。”
帝凰看着画卷。
“你们活过，爱过，恨过。”
“这便是意义。”
杂音稍退。
妖族老人们开始稳住血脉。
异人也重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
然而，阵心之外仍有大片阴影没有散去。
“它不是隔空传音。”
崔末央看向虚空。
“是通过白骨神环，在反推我们的坐标。”
楚青抬头望向万维深处。
断腕处，那股复苏气息仍在攀升。
斩断骨手，确实让造物主得逞了。
那些反向流动的因果，正从大同盟域抽取气运。
不，不是抽取。
是在定位。
只要坐标彻底确定，造物主便能沿白骨神环反向降临。
五位夫人的支援不能撤。
一旦防线松开，石矶大同盟域便会暴露在神环之下。
可若不撤，造物主本体便能借这条因果线彻底苏醒。
楚青抬手握住仙剑。
剑锋映出他的脸。
“原来如此。”
“战斗不是目的。”
“你要的，是让我亲手斩开你的路。”
白骨神环轻轻震动。
造物主没有否认。
那道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繁复为锁。”
“你以简化破锁。”
“门既已打开，又怎会关上？”
楚青没有再斩第二剑。
他将剑锋压低，贴着神环表面缓缓移动。
剑锋所过之处，繁复骨纹被拆开。
一条，两条，百条。
所有骨管并未被斩断。
它们只是被楚青从因果层面剥离。
造物主复苏的气息依然在升。
楚青继续推演。
那些骨管的末端并不连着造物主。
它们穿过道果，又穿过更深层的因果，最终汇向一个极点。
那个极点被层层世界遗忘。
没有历史。
没有名字。
连造物主提及它时，语气都出现了一丝变化。
楚青停下剑锋。
“找到了。”
他把神环深处的一根骨管映入识海。
骨管末端不是道果。
而是一片没有源头的海。
无数纪元如泡沫。
每个泡沫中，都有一道被抹去的身影。
那些身影正在书写。
也在被书写。
一缕古老气息从海的另一端传来。
它不属于造物主所在的纪元。
甚至不属于这片万维。
更古老。
也更像这万维最初的第一页。
楚青盯着那片海。
白骨神环忽然剧烈震颤。
环绕其上的无数骨印，竟开始反向朝拜那处坐标。
造物主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凝固。
“停手。”
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怒意。
楚青没有停。
他抬手一握。
无数被剥离的因果线同时绷紧。
骨管尽头，那片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的海，终于显出真形。
四个古老文字从海面升起。
没有光芒。
没有威压。
可白骨神环在它们面前，弯曲了所有骨管。
楚青望着那四个字。
“初始叙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