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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我、我那是——”
“你那是胡搅蛮缠，并且还拿不出证据！”
林禾干脆将他说不出的话，替他说完了。
“你说她偷人，可你儿子连在哪儿看见的都说不出来。
你说沈大山是奸夫，可这几天沈大山连那间偏房的门口都没进去过。
你拿不出证据，就想把人带走，凭什么？”
男人的手指着林禾，抖得厉害，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禾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条，拿出证据来，证明她偷人了。
第二条，签和离书，放她走。
两条都不选，那就是你胡搅蛮缠，想讹人。
如果你是想讹人，那就不要怪我报官了！”
她顿了顿，往门口那些围观的人群看了一眼。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都是证人！”
男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身后那几个汉子早就溜了，只剩下他和那个少年，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可骂不出来，想打人，可沈大山站在前头，他打不过。
他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周秀娥。
周秀娥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嫁给你十五年，挨了十五年打。
你喝酒打我，输了钱打我，不高兴了也打我。
我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心早就死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可她没擦。
“你儿子，我生的，我养的。
可他跟着你骂我，跟着你打我，看着我吐血，连问都不问一句。”
那少年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可他还是咬着嘴唇，没说话。
周秀娥看着那个少年，看了很久，然后她收回目光，看向男人。
“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地，不要你任何东西。
我只要一张和离书，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两清。”
男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张嘴想骂，可对上林禾那双平静的眼睛，又骂不出来，他只能忍着怒火。
门口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人家什么都不要，你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又有一个妇女跟着一起喊：“就是！白得一个便宜，还不赶紧按手印？”
“要是我，早就按手印了，留着过年啊？”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可他知道，今天他栽了。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按就按！老子还稀罕她？”
周秀娥的腿一软，差点摔倒。王三娘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扶住她。
林禾看向男人：“那好，现在就按。”
她转头对小齐说：“去，拿纸笔来。”
小齐应了一声，跑进屋里，不一会儿就捧着纸笔跑出来。
男人接过笔，手都在抖。
他在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把纸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走。
那少年站在原地，看着周秀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周秀娥没有看他。
少年低下头，转身跟着他爹跑了。
人群慢慢散了，回春堂门口又安静下来。
周秀娥靠在王三娘身上，眼泪流了一脸。
可她嘴角，慢慢弯起来，是发自内心的笑。
周秀娥把那纸和离协议叠得整整齐齐，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她的手还在抖，可那抖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怕，现在是兴奋。
“林娘子。”她站在原地忽然开口。
林禾正在院子里洗手，闻言回头看她。
周秀娥站在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还是苍白的，眼睛还是红肿的，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挺直了腰，不再是之前那个缩成一团的人。
“晚上我想做顿饭。”她笑着开口说，“做一道我们家乡的菜，谢谢大家。”
林禾看着她，没说话。
周秀娥以为她不同意，连忙又开口解释。
“食材简单，不费钱的，就是点面粉和青菜，再加点鸡蛋就成。
我们老家那边叫‘翡翠疙瘩汤’，我娘教我的，我做得可好了。”
王三娘从厨房探出头，听见这话，眼睛一亮。
“疙瘩汤？我也会做，可就是做不好，不是太稠就是太稀。”
周秀娥笑了笑，那笑容在她脸上有些生疏，可确实是笑。
“我做得还行，以前……以前没事的时候，就琢磨这些。”
林禾点点头：“行，你去买菜。”
周秀娥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林禾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王三娘擦擦手，走过来。
“走，我陪你去，卖菜的地方我熟悉，哪家便宜哪家新鲜我都知道。”
周秀娥应了一声，跟着王三娘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看了林禾一眼。
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感激，有不安，但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禾笑着冲她点点头。
周秀娥抿着嘴笑了，转身跟着王三娘走了。
菜市场离回春堂不远，走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周秀娥走在王三娘旁边，眼睛四下看，看什么都新鲜。
她好久没这样逛过菜市场了。
以前出门买菜，都是匆匆忙忙的，生怕回去晚了挨骂。
而且做的饭菜都是他们父子爱吃的，她自己想做的饭菜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了。
“这家的面粉好。”王三娘指着一个小摊，“我老在他家买，细，没有沙子。”
周秀娥走过去，抓起一把面粉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点点头：“确实是挺好的。”
她又挑了一把青菜，嫩生生的，叶子翠绿。
挑鸡蛋的时候，她一个一个拿起来对着光看，挑出来的个个匀称。
王三娘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时候瞧着她的样子比之前好太多了，气色也好了起来。
买完菜，两人往回走。
周秀娥手里拎着篮子，走路的动作比之前都轻快多了。
回到回春堂，周秀娥就钻进厨房，开始忙活。
她把面粉倒进盆里，加水和面。
水是一点一点加的，一边加一边用手搅。
面和好了，放在一边醒着，又把青菜洗净，切成细细的碎末。
鸡蛋打散，加盐，搅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