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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周秀娥已经把荷花花瓣全掰好了，满满一盆，粉粉白白，像一盆碎绸子。
她把花瓣捞出来沥水，一片一片铺在布上，整整齐齐的。
林禾又调了一份荷花饼的馅。她把剥好的莲子剁碎，混上一点点肉末，加盐、姜末、几滴香油，搅上劲。
二妞趴在桌边看，小声问：“奶奶，荷花饼里头是莲子和肉吗？”
“嗯。”林禾把馅搅匀，“荷花清甜，莲子粉糯，配上肉末，这样吃起来才不腻。”
她取了两片大小差不多的荷花花瓣，中间夹上一勺馅，轻轻一合，花瓣边缘捏紧。
花瓣薄，要轻，要慢，不然就破了。
她捏了几个，手法越来越熟练。
大妞在旁边看着，也试着做了一个，花瓣捏破了一片，馅漏出来，她有些不好意思。
林禾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那个破了的递给她：“这个待会儿你自己吃。”
大妞笑了，又拿了两片花瓣，这回小心多了，捏得稳稳的。
王三娘已经把油锅烧热了。
油是菜籽油，黄澄澄的，在锅里微微冒烟。
林禾把夹好馅的荷花饼先放进面糊里滚一圈，裹上一层薄薄的浆，然后下锅。
“滋啦——”
油锅里炸开一片金黄，荷花饼在油里翻滚，面糊迅速膨胀，变成脆壳。
王三娘拿长筷子翻面，炸到两面金黄，捞出来，搁在漏勺里沥油。
二妞踮着脚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炸完荷花饼，轮到荷花片。
这个比起荷花饼来说简单多了！
只需要把花瓣直接裹上面糊，一片一片下锅炸。
花瓣薄，炸的时间短，几十个呼吸就得捞出来。
炸好的荷花片金黄酥脆，边上微微翘起，像一只只小蝴蝶。
厨房里全是油烟和香味，混着荷花淡淡的清香，飘出去老远。
李大夫在前堂闻见了，探进半个脑袋：“又做什么好吃的呢？”
“荷花饼！炸荷花！”二妞大声回答。
李大夫抽抽鼻子，笑了：“我就说嘛！这香味没闻过。”
炸好的荷花饼和荷花片装了满满两大盘。
荷花饼圆鼓鼓的，金黄酥脆，咬开里头是嫩绿的莲子和肉末，鲜香软糯。
荷花片薄薄的，一咬就碎，满口都是荷花的清香，混着面糊的咸味，越嚼越香。
二妞第一个伸手，抓了一片炸荷花塞进嘴里，嘎嘣脆，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比春娘婶子说的还好吃！”
大妞斯文些，拿了一个荷花饼，小心咬了一口。
饼皮酥脆，里头的馅热乎乎的，莲子的清甜和肉末的咸香混在一起，一点不腻。
她慢慢嚼着，嘴角弯起来。
石头已经吃了两个饼、三片花了，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说。
“林奶奶，没想到荷花这么好吃！下次我再看见荷花，一定多摘一些回来吃。”
春娘也尝了一个，点点头。
“我小时候吃的荷花饼，没这么讲究，林娘子这做法，怕是饭馆里都吃不着。”
周秀娥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片炸荷花，小口小口地吃。
她没说话，可眼睛里亮亮的，嘴角一直弯着。
王三娘把最后一锅炸完，端上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下来也拿了一个饼。
王三娘咬了一口，眯起眼：“娘，你这手艺，真该开个铺子。”
林禾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碗绿豆汤，慢慢喝着。
看着那几个孩子抢着吃，看着春娘和周秀娥笑着说话，看着王三娘一边吃一边给二妞擦嘴，觉得这日子，好像真的慢慢好起来了。
二妞吃了四个饼、三片花，肚子圆滚滚的，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叹气。
“可惜吃不下去了，奶奶，明天还能做吗？”
“荷花都没了，拿什么做？”
林禾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好像瞧着比前段时间更加圆润了。
二妞愣了一下，忽然想起那朵荷花已经被掰成花瓣炸了，小脸垮下来。
大妞在旁边笑，从兜里掏出两个莲蓬递给她：“吃这个。”
二妞接过来，又笑了。
王三娘笑着拍了拍二妞的肚子，“肚子都这么大了，还吃，小心吃成一个大胖妞！”
“哼！才不会！我现在还小，多吃一点也不碍事的！”
二妞偏开脑袋，气得脸鼓鼓的。
其他人见状也不再逗她。
院子里，夕阳还剩最后一抹光，照在桌上那些空盘子上，也照在孩子们的笑脸上。
荷花饼的香味还没散尽，混着晚风，在院子里飘着，软软的，甜甜的。
林禾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那点红，慢悠悠地把那碗绿豆汤喝完了。
荷花宴这天，刘员外府上张灯结彩，门口车马停了一长溜。
男人们穿着新衣裳，女人们戴着簪花，说说笑笑地往里走。
后院厨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十几个灶台同时生火，热气蒸得人睁不开眼，跑菜的伙计扯着嗓子喊，油锅滋啦滋啦响成一片。
春娘带着周秀娥从后门进来的时候，管事的刘嬷嬷正急得团团转。
看见她们，像见了救星一样。
“哎哟，可算来了！快，快进来！那边洗荷花，这边切莲藕，手脚麻利些！”
春娘应了一声，拉着周秀娥就进去。
周秀娥还是头一回进这样的大宅子，眼睛都不敢乱看，只低着头跟在春娘身后。
厨房里忙乱得很，可东西摆得齐齐整整。
案板上堆着雪白的藕段，盆里泡着刚摘的荷花，蒸笼摞得比人还高，热气一股一股往外冒。
切藕的妇人手快，刀起刀落，藕片薄得透光。
炸藕合的婆子拿筷子翻面，两面金黄就捞出来，搁在漏勺里沥油。
春娘洗荷花，周秀娥就在旁边递花、换水，两人配合默契，一句话都不用多说。
忙到日头偏西，厨房里总算消停了些。
刘嬷嬷端了两个油纸包过来，塞给春娘和周秀娥。
“拿着，带回去给孩子吃！荷花酥、藕粉圆子，还有几块桂花糕，都是多出来的，别声张。”
春娘接过来，笑着道了谢。
周秀娥也接过来，手都有些抖。
油纸包沉甸甸的，隔着纸都能闻见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