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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娘眼睛一亮。
“对！王大婶上个月就不干了，刘员外那边还问过我，有没有手脚利索、针线活儿好的妇人介绍。
林娘子，您说的这人，针线活儿怎么样？”
“还不知道。”林禾没瞒着春娘，实话实说，“但她一个女人家，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什么活儿都得干，就算不会，只要肯学，总能学会。”
春娘点点头，想了一会儿，爽快道。
“行！让她先来我这儿，我带着她干。
缝补衣裳、洗洗涮涮，这些活儿不难，上手几天就会了。
刘员外那边，我同管事说一声，应该没问题。”
林禾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
春娘自己也是从火坑里爬出来的人，现在就愿意伸手拉别人一把。
“那就麻烦你了。”林禾说。
春娘摆摆手。
“林娘子，您别这么说。
当初要不是您帮我找活干，给我指条路，我和孩子早就饿死了。
现在能帮别人，我心里高兴。”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那男人……会不会找过来？”
春娘还是有些怕的，她怕到时候应付不过来。
林禾看着她，目光稳很稳。
“她要是敢去和离，我就敢帮她挡着。”
春娘愣了一瞬，随即用力点点头。
“那就行。”
林禾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
春娘也跟着站起来，送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春娘忽然喊住她：“林娘子。”
林禾回头。
春娘站在那儿，阳光照在她脸上，那笑容比刚才更深了些。
“您让她来吧。”她说，“棚子我帮她收拾，活我教她干。她要是想开了，能活出来的。”
春娘虽然没见过周秀娥，但是她能在周秀娥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
林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身后，春娘又坐回小板凳上，拿起针线，继续缝着那件衣裳。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回春堂那间偏房里，周秀娥还靠在床头，她忍着恶心将碗里的药喝了下去。
若是真的能逃离那个男人，她的身体就不能一直这么差了。
门忽然被推开。
她抬起头，看见林禾走进来。
林禾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开口说：“地方找好了。”
周秀娥的睫毛颤了颤。
“栖流所，有间空棚子，能住人。
有个叫春娘的女人，跟你一样，也是从那种男人手里逃出来的。
现在她在刘员外家接缝补的活，能养活自己和孩子。
她愿意带着你一起干。”
周秀娥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又红了。
“她……她不怕吗？”她的声音发颤，“不怕那男人找来？”
林禾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怕。”她说，“可她更怕你被抓回去。”
周秀娥的眼泪又流下来，可这回，她没哭出声。
她只是拼命点头，点头，再点头。
此刻的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只想逃出困住她的泥潭。
周秀娥把那碗凉透的红糖水喝完了，一滴不剩。
她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林禾，眼眶还红着，可眼睛里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那种绝望的死灰，是……一点点光。
“林娘子。”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可稳了很多，“我想吃点东西。”
林禾看着她。
周秀娥的手攥着被角，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可她没有低头，就那么迎着林禾的目光。
“我要把身体养好。”她说，“养好了，才有力气去和离。”
林禾点点头，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周秀娥还靠在床头，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那苍白得吓人的脸，可那双眼睛，终于有了光。
第二天一早，王三娘熬了小米粥，煮了两个鸡蛋，端进那间偏房。
周秀娥接过来，一口一口吃完了，粥碗干干净净。
她正靠在床头歇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声音很大，很凶，还带着一股子酒气。
周秀娥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听出来了。
那个声音，她听了十几年，刻在骨子里，怎么都忘不掉。
回春堂门口，一个男人正叉着腰站在那儿，身后跟着三四个流里流气的汉子，还有一个个子不高的少年，缩在后头，眼神躲闪。
那男人正是昨天闯进来的那个，今天换了身干净衣裳，可那股子酒气还在，眼睛还是红的。
“周秀娥！你给我滚出来！”他扯着嗓子喊，“躲这儿装病？你以为躲得了？”
小齐从里头跑出来，张开胳膊拦住他，脸还肿着，可这回没怂。
“你不能进去！这是医馆！”
男人一把推开他，小齐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老子找我婆娘，关你屁事！”
男人往里冲，身后那几个汉子也跟着往里走。
沈大山正好从后院出来，看见这场面，眉头一皱，几步走过来，挡在男人面前。
“你又来干什么？”
男人看见他，眼睛更红了。
他指着沈大山的鼻子，回头对身后那几个汉子喊：“看见没有？就是他！就是这个野汉子，勾引我婆娘！”
那几个汉子立刻起哄，嚷嚷起来：“好啊！奸夫淫妇！抓去见官！”
“打他！打死他！”
缩在后头那个少年忽然开口，声音尖尖的：“对！就是他！我亲眼看见他跟我娘眉来眼去！”
这人应该就是周秀娥的儿子。
沈大山愣住了。
男人得意起来，嗓门更大了。
“听见没有？我儿子亲眼看见的！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有什么话说？”
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人摇头，有人撇嘴，有人幸灾乐祸。
周秀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院走了出来。
她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她的亲儿子。
那少年对上她的目光，眼神躲闪了一下，可很快就硬起来，还冲她喊。
“看什么看？你自己做的好事！”
周秀娥的眼泪流下来，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男人看见她，更来劲了，冲过去就要拽她：“跟我回去！回去再跟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