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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禾从那几个小乞丐嘴里掏出话来，心里有了底。
她把剩下的铜板都给了缺门牙的小乞丐，起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蹲下身子，压低声音道。
“方才这些话，跟谁也别说，万一那几个人知道是你们告的密……”
她没往下说，只是看了看那几个瘦小的身子。
缺门牙的小乞丐打了个哆嗦，使劲点头：“林娘子放心，我们嘴严得很！”
他们并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说实话的，也就是林娘子，他们才放心说。
林禾这才起身，径直往城里走去。
她没有去回春堂，而是拐了个弯，往墨香斋的方向去了。
书肆刚开门不久，门口冷冷清清的。
林禾走进去，站在书架前看了一会儿，观察了在书肆的几个伙计，才随手抽了两本书，又抽了一本，抱着走到柜台前。
“结账。”
柜台上坐着个小伙计，看着眼生，不是之前那个。
他接过书，一边算账一边打量林禾。
能一口气买三本书的，不是读书人就是有钱人。
反正不是他能随便得罪的。
这买书的钱都够他四个月的月钱了。
“娘子，一共二两七钱。”
林禾从袖子里摸出银子，搁在柜台上，却不急着走。
她翻着那几本书，随口问：“小哥，你们书肆生意不错吧？我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挺多。”
小伙计收了银子，心情不错，笑着应道：“还行，托您的福。”
林禾点点头，又翻了一页书，状似无意地问。
“我有个侄子，也想进书肆当伙计，托我来打听打听，你们这儿伙计多吗？都什么来头？”
小伙计见她买了三本书，又是个和气的娘子，话匣子便打开了。
“多倒是不多，就五六个，不过各有各的门路，有的考进来的，有的是……”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道：“有的是靠关系进来的。”
林禾也压低声音，露出好奇的神色：“哦？还有靠关系的？”
“可不是！”
小伙计左右看看，见没人，本就心中不满，有人问起，他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就那个周显，他爹是咱书肆的大管事，您说这不靠关系靠什么？
干活专挑清闲的，重活累活都推给别人，想来就来不想来就告假，谁管得了他？”
林禾眉头微动，面上却只是笑了笑：“还有这样的事？那周显……这些日子来书肆了吗？”
小伙计撇撇嘴。
“来了来了，天天来！
不过前几天倒是反常，一大早来了又跑出去，神神叨叨的。
昨儿个也是，下工时明明走了，后来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在门口晃悠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等谁。”
他说着，无奈地摇摇头：“反正人家有靠山，咱们惹不起。”
林禾把那几本书收进篮子里，笑着道了谢，转身出了书肆。
走出一段路，她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起来。
这个周显……很可能就是昨晚自己看到的人。
书肆大管事的儿子。
说不定之前在门口为难大牛的人也是他！
打听清楚消息，林禾没有耽搁，提着篮子径直往县衙走去。
衙门口的衙役认得她，见她来了，也不拦，直接往里通传。
不多时，武大便迎了出来。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有些慢，可精神头已经恢复了不少。
见林禾脸色不对，他眉头一皱，问：“林娘子，出什么事了？”
林禾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张大牛被打，说到那三个混混，也说到书肆里打听来的消息。
武大的脸色越来越沉。
“你是说，大牛被打很可能是书肆那个周显指使的？”
林禾摇摇头。
“没有证据，不好说，但昨晚动手的那三个人，我已经问清楚了。”
她把那几个小乞丐描述的样貌特征一一说了出来。
领头的瘦黑，一个豁牙的和一个跑得慢的胖子。
“这些人这几天一直在栖流所附近转悠，肯定有人认识。
武侍卫，能不能先找到这三人？找到他们，背后是谁指使，一问便知。”
林禾做事向来都是有准备的，没有确定好的事情她是不会随意下定论的。
武大点点头，沉声道：“林娘子放心，这事我亲自去办。”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张大牛那孩子，伤得重不重？”
林禾沉默了一瞬，道：“李大夫说，命保住了，骨头也正回去了，好好养着，往后还能考功名。”
武大松了口气，用力点点头：“那就好。”
他大步往外走，边走边喊人。
林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衙门口。
日头已经升高了，街上热闹起来。
她提着那几本书，慢慢往回春堂走。
林禾推开房门的时候，屋里暖融融的，药味混着粥香。
张大牛趴在床上，侧着脸，眼睛睁着。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看见是林禾，那双还有些发红的眼睛里立刻有了光。
“林奶奶……”
他想撑起身子，被旁边的张林一把按住。
“别动！李大夫说了，不能乱动！”
张林手里端着碗，碗里是熬得稠稠的米粥，还冒着热气。
他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的。
王三娘站在床尾，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时不时给张大牛擦擦嘴角。
二妞挤在门边的凳子上，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石头蹲在床头，眼巴巴地看着张大牛，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奶奶回来了！”
二妞最先看见林禾，喊了一声。
众人纷纷让开，给林禾腾出位置。
林禾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了看张大牛的脸色。
瞧着比昨晚好了些，虽然还是白，可至少有了点活气。
“醒了就好。”她说。
张大牛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禾，里头有话。
林禾知道他要问什么。
她没有绕弯子，把今天打听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那几个小乞丐的话，书肆里小伙计的话，周显那些反常的举动。
她都说了一遍，唯独没提自己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