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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愤怒的沈砚(下)(第1/2页)
沈修远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今日特意提前回了府,等着儿子过来。
他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常便服,没有束甲,也没有佩刀。
可即便是这样一身寻常的装束,沈修远往那里一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从骨子里透出来。
他的目光在门前的几个人之间扫了一圈。
沈怀安一脸惶恐,李元橙面色苍白又带着几分倔强,沈砚背对着他站着,脊背绷得笔直。
“这是怎么了?”他问。
沈怀安刚想开口解释,可沈砚比他更快。
沈砚转过身来,面朝着他的父亲。
暮色中,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瞬。
沈修远看到了沈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怒意,浓烈灼人,像是两团正在燃烧的火。
不是孩子式的赌气,而是带着某种不可退让的底线被触碰之后才会有的愤怒。
沈砚开口了。
“回父亲的话……”
他的语调极为平稳。
“这天色还没完全黑呢,儿子以为自己见了鬼。”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掠过李元橙。
“这不得上前来仔细打量打量么?”
最后那个“么”字带着一丝上挑的尾音,那不是疑问,是讥讽。
沈怀安的脸色白了一白,世子爷这是……当面说人家姑娘是鬼?
李元橙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当面折辱过她。
她看向沈修远。
“国公爷,世子他怎么能这样……这样血口喷人?”
沈修远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短,短到李元橙没能从中读出任何东西。
然后他将目光移向了沈砚。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
沈砚的怒气,那份远超出寻常反应的敏感与愤怒,让沈修远心中微微一动。
沈砚以前看过明姝的画像,可说实话,那幅画像与明姝本人之间,本就有不小的差距。
画师的技巧再好,也不可能完全还原一个人的神韵。
而李元橙与那幅画像之间的相似,更是微乎其微。
可沈砚……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是从画像上认出来的。
沈修远微微蹙了蹙眉。
他将这个疑点暂时按下,“你在这里做什么?”他转向李元橙,语气淡淡的。
不是质问,可也谈不上温和。
李元橙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勉强压了下去。
“是兄长前日给我寄了一封信。”她说,“信里嘱咐我,说蒙国公爷收留,大恩大德不可不报,一定要找机会当面向国公爷致谢。”
她微微低下头。
“我来到府里后,一直不敢叨扰,国公爷每日公务繁忙,早出晚归,我几次想来问安都没赶上。今日听闻国公爷回府较早,便想着……过来给国公爷问个安,谁知道……”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沈砚。
还带着几分委屈,也带着几分还没消下去的恼意。
沈修远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安慰她,没有训斥沈砚,甚至没有做出任何主持公道的姿态。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朝沈怀安使了个眼色。
那眼色的意思很明确,把人带走。
沈怀安是个极有眼色的管家,他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朝李元橙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妥帖:
“李姑娘,天色不早了,老奴送您回客院吧,厨房那边备了些清淡的小菜,您若是还没用晚膳,老奴让人给您送过去。”
李元橙看了沈修远一眼,他已经转过身去了,一只手搭在了沈砚的肩膀上。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沈修远的手搭在沈砚的肩上,掌心贴着他肩胛处还带着几分沐浴后湿润的衣料。
他的力气不大,至少在他看来不大。
可对沈砚而言,那只手就像是一把铁钳,牢牢地扣住了他的肩膀,让他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
沈砚挣了一下,没挣开。
沈修远是谁?西北军的统帅,自幼习武、上过战场的人。
他掌中的力量不是寻常人能比的,即便沈砚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出类拔萃的好手,面对成年且体魄正值巅峰的父亲,差距仍然是明显的。
他挣不脱,索性直接上脚了,右脚猛地朝沈修远的小腿踹了过去。
沈修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将身子微微一侧,便轻松地避开了这一脚。
“行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两个字里压着的威严,让沈砚的第二脚在半途便收了回去。
不是怕了,是知道踹也没用。
沈修远将手从他肩上拿开,换成了扣住他的手臂,径直将他往院中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愤怒的沈砚(下)(第2/2页)
父子俩一起走进了主院的正屋,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
屋中已经掌了灯。
铜制的莲花灯台上燃着两盏灯,暖黄的光芒将整间屋子照得柔和,案上摆着一只紫砂壶和两只茶盏。
他知道沈砚今日要来。
他原本设想的画面是,父子俩坐下来,喝一盏茶,说一说别后的近况。
他会问沈砚在扬州的见闻,会告诉他肃州这边最近的军务安排,也许还会像往常那样考校一下他的武艺和兵法。
然而,此刻的画面跟他设想的完全不同。
沈砚被他拉进屋里之后,一把甩开了他的手,退后两步,站在门口,面色铁青,嘴唇紧抿,一双眼睛里翻涌着火焰般的怒意。
他不说话,站在那里,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小火山。
沈修远没有动怒。
他甚至没有皱眉。
他走到案前,亲自提起紫砂壶,不紧不慢地斟了一盏茶,搁在沈砚那一侧的案几上。
茶汤清澈微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喝茶。”他说。
沈砚冷笑了一声,他看也没看那盏茶一眼,根本就没理他。
沈修远将茶盏搁在案上,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的面容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冷峻深沉,跟白日里在军中时一模一样的面容,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旁人不易察觉的东西。
“生气了?”他问。
沈砚的眉头猛地一跳。
“我不应该生气吗?”
他的声音终于炸了出来,不是嘶吼,而是一种极力克制之后仍然掩不住的、颤抖的怒意。
“我这一进家门……一进家门,就有这么大的一个惊喜在等着我!”
“这要是我再晚回来几天,是不是就要多一个后娘了?”
这句话一出口,屋中的空气陡然凝滞了。
沈修远的面色终于变了。
“你说什么胡话。”
沈砚不为所动。
“您别在这儿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李元青为什么把他妹妹送到府里来,您心里没数吗?”
沈修远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最近阳城那边不太平,边境上有马匪出没,劫了几个商队,李元青担心家人安全,便将妹妹送到肃州来暂住一阵。”
他的解释简洁合理,可沈砚一个字都不信。
“他家里是只有一个妹妹吗?”沈砚反问,语气中的讥讽不减反增,“其他人都没了?”
沈修远的唇线微微抿紧了一下。
“那倒不是。”他说,“他父母俱在,家中还有两个弟弟。”
“那李将军可真孝顺啊。”
沈砚的声音冷到了极点,“自己的父母都不管不顾了,两个弟弟也不送,偏偏只送一个妹妹过来……”
他微微倾身,目光死死地锁在沈修远的面上。
“还有,朝廷是欠他的俸银了吗?就算他在肃州城中没有宅子,总归能租一个吧?把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送到上司的府里住……”
“他这是什么意思?”
屋中安静了一瞬。
灯花微微跳了一下。
沈修远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十来岁的少年,将李元青此举背后的算计剖析得清清楚楚、一针见血。
父母俱在、兄弟尚幼,却只送一个未婚的妹妹来。
不是送到肃州城中自行安置,而是送进了都督府,送进了一个丧妻多年、未曾续弦的男人家中。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沈修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小子分析得倒是头头是道。
“这应该不是你最生气的原因吧。”他说。
沈砚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最生气的原因,不是李元青的算计,不是那个姑娘住进了都督府。
而是……她的脸。
那张在某些角度下与母亲有着几分相似的脸。
是有人在拿母亲的容貌做文章。
是有人觉得,只要找一个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人放在沈修远面前,他便会上钩。
这种想法本身就是对母亲的侮辱。
沈砚咽不下这口气。
“没错,你明知道他不怀好意,你明知道他把他妹妹送到这里来是打的什么算盘,你为什么还要让她住进来?”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沈修远。
“更何况……”
他停了一下。
沈修远看着他。
“何况什么?”
灯火在两人之间跳动着,将两张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沈砚:“你非得逼着我说出来吗?”
“你不觉得恶心……”
“我还觉得恶心呢!”
这句话落在屋中,沈修远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