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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刁难(下)(第1/2页)
沈砚坐在他身侧,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不紧不慢地往下拉了一拉。
三皇子低头看他,只见沈砚面色平静,眉眼间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并无恼怒,也无窘迫。
沈砚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三皇子与他对视一瞬,虽然一肚子的火还没撒出去,但到底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愤愤地坐了下来,嘴里还嘟囔着:“这人说话真是讨厌……”
沈砚松开他的衣袖,他自然看得出黄文枫是不安好心。
这人是沈规的挚友,今日这番话是有意为之还是受人授意,尚不好说。
沈砚原本是打算低调的。
来之前他就想好了,随便写两句凑合应付过去,不出风头,不丢人就行。
他很清楚自己在诗词上的斤两,没必要去争什么虚名。
可如今……
他抬眼望向对面的黄文枫。
黄文枫正端坐席间,面带微笑,一派温文尔雅,好像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寻常的客套恭维,毫无恶意。
沈砚又将目光移向黄文枫身后不远处,沈规坐在那里,低着头,面色恬淡,似乎全然不知方才厅中发生了什么。
既然有人不想让他低调,那便……不低调好了。
这时,坐在他身旁的黄文松也霍然起身,圆脸涨得通红,冲着自家三哥毫不客气地嚷道:
“三哥!你自己几斤几两好好掂量掂量吧!还说什么鉴赏,你自己上回在书院做的那首咏梅诗被先生批了个‘不知所云’,你还好意思鉴赏别人的?”
此言一出,厅中响起一阵压不住的低笑。
黄文枫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笑意。
他不理会弟弟的呛声,只朝三皇子拱了拱手,语气依旧温和客气:
“殿下息怒,在下绝无冒犯之意,其实不止在下,在座诸位想必也都很好奇,沈世子得了太傅大人亲自教导,如今到底是什么样的才学。这份好奇,实是出于敬仰,绝非恶意。”
他说完这番话,环顾四周。
众人互相看了看,虽不敢明着附和,但眼神中的好奇确实藏不住。
说起来,他们对沈砚确实很好奇。
这位定国公世子自幼长于太傅府中,京城世家子弟读书识字大多进了弘文书院或国子监,少数几个身份尊贵的则入宫跟皇子们一同受教于翰林学士。
众人原本以为沈砚也会走这两条路中的某一条,可他偏偏哪条都没走,而是一直留在太傅府中,由谢太傅亲自手把手地教。
谢太傅是什么人?三朝帝师,天下文宗。
他教出来的学生,但凡下了场,哪个不是金榜题名、青云直上?这样一个人物亲自教导的嫡传弟子,究竟学成了什么模样,旁人怎能不好奇?
只是谢太傅素来不喜张扬,沈砚也极少在外面的场合中显露才学,这便更叫人心痒了,越是看不到的东西,越是想看。
厅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砚身上。
沈砚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面色不变,唇角甚至微微弯了一弯。
“既然黄三公子如此盛情,想鉴赏沈砚的诗作,那等一下便请好好鉴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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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言。
没有推辞,也没有故作谦虚地说什么“不才献丑”之类的客套话。
三皇子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惊讶,他可太了解沈砚的诗才了,这小子哪来的底气说这话?
然后他看到沈砚的眼睛。
那双一贯明朗的眼眸中,此刻沉静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三皇子心中微微一震,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也许今天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沈砚。
沈砚提起笔。
旁人写诗,或闭目凝思,或抓耳挠腮,或低声推敲平仄对仗。
他什么都没做,提笔,蘸墨,落纸。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写得很快。
快到旁边的三皇子伸长脖子想偷看,还没来得及瞥清第一句,他已经落完了第二句。
墨迹淋漓,笔走龙蛇。
那字极好看,结体端严,笔力遒劲,一撇一捺间隐隐透出几分铁画银钩的凌厉之气,全然不似出自一个孩童之手。
这手字,倒是谢太傅素日亲自盯着练出来的,做不了假。
不过片刻工夫,沈砚搁下笔。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诗句,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对自己的作品尚算满意。
然后他将笔轻轻放回笔架上,拿起那张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搁在案上。
厅中有人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目光纷纷投来。
黄文松第一个凑过来,伸头去看,嘴里还念叨着:“这么快?你不会随便糊弄两句吧……”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纸上的内容,声音便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张开了,却没有合上。
三皇子也凑了过来。看了第一句,他愣了一下,看完第二句,他的眉毛挑了起来,等看完全诗……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砚,眼睛瞪得滚圆,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个无声的“啊”。
这时,徐禄已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
方才整个花厅中,众少年皆在伏案苦思,唯独沈砚落笔最早、搁笔最快,从提笔到写毕,前后不过十数息的工夫。
那份不加思索的笃定与从容,连徐禄看了都暗暗称奇。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含笑问道:
“沈世子这是已经写完了?”
沈砚抬眼看向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是,写完了。”
徐禄起身行至沈砚案前,俯身拿起那张尚带墨香的纸张。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跟了过来,花厅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徐禄低头看去。
他倏然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砚那张清隽稚气的面孔上,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诧与赞赏。
他复又低头,将那首诗从头到尾再细细读了一遍,逐字逐句。
片刻之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中的纸张微微一颤。
“好诗。”
“好诗!好诗啊!”
一连三个“好诗”,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