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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摔丧(第1/2页)
太夫人病逝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了肃州。
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妇人,忽然中风,药石无效,数日之后撒手人寰。
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丧事。
沈修远接到丧报的时候正在都督府的书房里批阅军报。
他放下笔,然后他吩咐苏清准备行装,带上沈砚,回京奔丧。
从肃州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十来日。
纵然沿途换马不歇、日夜兼程,到了京城的时候,太夫人的遗体也早已停灵多日了。
夏季天热,遗体不宜久放。
京城那边,沈铮当机立断,没有等沈修远回来,便先将太夫人下葬了。
这个决定虽在情理之中,却也引发了府中一些人的不满,尤其是柳氏。
她觉得沈修远不在,太夫人的丧事便显得不够体面,催促沈铮至少等几日。
可沈铮是个务实的人,他不会为了一个“体面”让太夫人的遗体在酷暑里腐坏。
“体面是做给活人看的,”沈铮对管家说,“让母亲入土为安,才是正理。”
于是太夫人的丧仪照规矩操办了下来。
说起来,太夫人在京城中的存在感并不算强。
她虽是定国公府的老封君,论辈分是府中最尊贵的长辈,可她有一个致命的软肋,太后不喜欢她。
这份不喜欢由来已久,根源在当年明姝的那桩旧事上。
自那以后,宫中再无召见太夫人的旨意,年节的赏赐也没有了。
太后不喜,旁人自然也就跟着疏远,京中的世家夫人们都是看风向的高手。
渐渐地,太夫人在京城的交际圈子里越来越边缘化,出门赴宴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到后来几乎是深居简出,连定国公府的大门都不怎么迈出了。
所以此番太夫人病逝,京中各家的反应虽算不上冷淡,却也谈不上多热络。
该来祭拜的都来了,毕竟是定国公府的丧事,面子上不能不给。
灵堂里白幡高悬,挽联肃穆,纸钱焚烧的青烟袅袅升起,来吊唁的人进进出出,行礼上香,说几句“节哀顺变”的套话,便匆匆离去。
一切都按部就班,波澜不惊。
太夫人下葬这一日,沈铮站在灵堂外的廊下,看着最后一批前来祭拜的宾客离去,忽然转头问身旁的管家。
“谢家来人了吗?”
管家微微一怔,低头翻了翻手中的吊唁名册,然后摇了摇头。
“不曾。”
沈铮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按说不应该。
太夫人跟谢家之间虽说算不上亲近,可两家毕竟有一层姻亲的关系在,明姝是谢家的女儿,沈砚是谢家的外孙。
这些年来,两家明面上的礼数一直维持着。
今年过年的时候,谢府还照例送了年礼过来,定国公府这边也回了礼。
虽说走动不频繁,可这种“你来我往”的体面,一直没有断过。
如今太夫人过世了,谢府连一个管事都没有派来,这不像是疏忽,倒像是故意的。
沈铮又问:“谢太傅可是在京?”
管家想了想,答道:“应该是在京城的,近来未曾听说太傅离京的消息。”
“那靖王府呢?”沈铮追问,“靖王府来人了吗?”
管家又翻了翻名册,再次摇头。
“也没有。”
沈铮沉默了。
他站在廊下,目光深沉地望着灵堂中太夫人的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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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和靖王府同时缺席了太夫人的丧礼。
这是巧合吗?
他在心中反复掂量了片刻,最终只说了一句:“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管家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转身。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说。
沈铮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
管家低声道:“刚才……夫人那边派人来传话,说葬仪上的摔丧,让大公子来做。”
沈铮的脸色沉了下去。
摔丧。
这是葬礼上极为重要的一个仪式,在灵柩即将抬起出殡的那一刻,由至亲之人举起一只素陶瓦盆,用力摔碎在地上。
要求一次摔碎,不可犹豫,不可失手,象征逝者安稳上路,也象征丧仪圆满。
这个仪式通常由长子或长孙来执行。
在无子的情况下,由嗣子或家族指定的晚辈担任。
而在民间,素有“谁摔盆,谁继承”的说法,摔丧之人,便是家族公开确认的新一代继承人。
沈铮上了岁数,这个仪式理应是沈修远和沈砚来做。
可父子俩都在回京的路上,赶不及葬仪。
柳氏说的“大公子”是沈规,沈修远庶出的长子。
沈铮的面色冷了几分。
柳氏这个意思,明面上是说沈修远和沈砚不在,只好由沈规代行。
可谁都知道“摔丧”意味着什么,这一摔,摔的不仅仅是一只瓦盆,更是一个名分。
太夫人的葬礼上,由沈规来摔丧,传出去,外人会怎么想?
会觉得定国公府默认了沈规的继承人地位,会觉得沈砚这个嫡子被架空了。
“我亲自来。”沈铮说。
管家明显松了一口气,躬身道:“老奴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去了。
沈铮独自站在廊下,望着灵堂中那缕袅袅升起的青烟,面色沉沉。
柳氏真是愈发的糊涂了。
七日后,京城西门。
数十匹快马从官道尽头疾驰而来,马蹄扬起滚滚黄尘。
打先的两个人都是一身风尘仆仆的装束,窄袖骑装、革带长靴,面上被日头晒得发红,嘴唇也干裂了,一看便知是赶了很远的路。
为首的那个人身形高大,肩宽腰劲,即便连日赶路疲惫不堪,坐在马上的姿态依旧沉稳如山,是沈修远。
他身旁骑着一匹略矮些的栗色马的少年,便是沈砚。
两人从肃州到京城,快马加鞭跑了十来天,换了几匹驿马,累得几乎脱了一层皮。
其实路上沈修远已经算是照顾他了,在几个驿站都多歇了半日,让沈砚喘口气。
若没有沈砚随行,以沈修远的体力,大约能提前两三日到京城。
两人勒马停在城门前,城门口已经站了两拨人。
一拨是定国公府的家仆,领头的是府中的大管家,身后跟着几个小厮。
他们显然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脸上被晒得通红,见到沈修远立刻迎了上来,躬身行礼。
另一拨,让沈砚微微一愣。
是谢府的人。
领头的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长衫,规规矩矩地站在城门旁的阴凉处。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家仆,沈砚认出了他。
“谢伯?”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去,满脸惊讶。
“您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