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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提醒聘礼(第1/2页)
萧衡:“中秋节前让砚儿到京城。”
沈修远端着茶盏,慢慢地揭开盖子。
“入冬之前,我会让人送他回京。”
萧衡看了他一眼。
“这是舅舅的意思。”
沈修远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你少拿岳父来压我。”
萧衡没有理会他的抱怨,继续往下说。
“舅舅说,今年中秋,他想带砚儿进宫赴宴。”
沈修远的目光微微一凝。
每年中秋,宫中照例都会设宴。
文武百官、宗室勋贵齐聚一堂,在月下饮酒赋诗,共贺佳节。
这种场合,谢太傅自从朝堂核心退到了边缘之后,他便极少出席这种大型的宫廷宴会了。
不是因为他不被邀请,恰恰相反,圣上年年都派人送帖子到谢府,而是他自己不愿去。
可如今,他说他要进宫,还要带着砚儿一起。
沈修远将茶盏搁回了案上。
“那就依岳父的意思。”
萧衡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前厅中安静了片刻。
沈修远忽然又开口了。
“王爷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他顿了一顿。
“我能做到的,都会尽力。”
萧衡听出了他话中的分量。
“我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定国公帮个忙。”
沈修远微微偏了偏头。
“王爷尽管吩咐。”
萧衡看着他,“你把张鹏飞调到武威去。”
张鹏飞就是孙氏如今的夫君。
沈修远的目光微微冷了几分。
“王爷在我西北军的地盘上,公然地安插人手,还直接当着我的面说出来……”
“未免有些狂妄了吧?”
萧衡端着茶盏,面色如常。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沈修远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他确实早就知道了。
张鹏飞自从扬州返回肃州,他就成了萧衡的人。
可如今萧衡不但挑明了,还要把这个人调到武威去。
“你想让他去武威,盯着鲁王养的那些私兵?”
“没错。”
沈修远微微蹙了蹙眉。
“没有这个必要,武威那边的情况我一清二楚,孙家养的那点私兵,他们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萧衡放下了茶盏。
“如果……”
“我非得让他们翻出花样呢?”
前厅中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没听错吧?
沈修远的目光锐利地落在萧衡脸上,试图从那张温和从容的面容上找到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萧衡的面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沈修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这是想……”
“想逼他反?”
萧衡没有说话。
沈修远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防患于未然,是主动点火。
把鲁王的野心从暗处逼到明处,把他藏在暗中的那些兵马、银子、人脉全都逼出来,让他从一个“疑似有反心”的嫌疑人,变成一个实打实举兵造反的叛逆。
一步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棋。
而这步棋的代价可能会是一场真真切切的叛乱。
可萧衡要下这步棋。
沈修远不由得在心中感慨了一声,不愧是姓萧啊。
砚儿还说他心狠手辣,他沈修远哪里比得了萧衡。
他的“狠”是明面上看得见的、杀伐果断的武将之狠。
而萧衡的“狠”是骨子里看不见的、隐藏在温和面容底下的帝王之狠。
萧衡说过他不会走到“那一步”,可他此刻下的棋与帝王何异?
“西北有定国公在,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他在问沈修远兜不兜得住。
沈修抬起目光,看着萧衡。
“武威那边,我跟你保证不会出乱子,孙家养的那些私兵,在我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些年,我对他们的底细比他们自己都清楚。”
“到了该收的时候,一声令下便可收拾干净,绝不会波及城外一寸百姓的土地。”
他微微顿了一下。
“你要是还有别的安排,我配合。”
“张鹏飞明日就给你调过去。”
萧衡微微颔首。
“西胡那边呢?”他问。
鲁王若是在西北举兵,西胡人不可能坐视不管,趁火打劫、里应外合,是游牧民族的看家本事。
沈修远的面色沉了几分。
“西胡那边,他们自己内部也乱着呢。”
“这几年对肃州的骚扰,不过是些小打小闹,试探性的进犯,来了便打,打了便跑,成不了什么气候。”
“不过……北戎那边,倒是有了些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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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衡的目光微微一凛。
“他们不是要议和吗?”
“没错。”沈修远点了点头,“据我的暗探回报,北戎打算派一支使团南下,明面上是来跟朝廷谈议和条件的,什么互市、和亲、划定疆界之类的老调子。”
他微微眯了眯眼。
“可背地里的小动作不少。”
萧衡沉吟了片刻。
“不是有你在吗?”
这话说得信任,也说得直白。
沈修远没有推辞,他伸出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
“一件事。”
他看着萧衡。
“入冬之前,把军饷一分不少地给我送过来。”
“不管是西胡还是北戎,我保西北无事。”
萧衡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成交。”
前厅中的气氛忽然松了下来。
沈修远忽然又开了口。
“回京之后,王爷也别总顾着公事。”
萧衡微微挑了一下眉。
“你年纪也不小了,记得早点去秦家提亲。”
萧衡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秦大人虽说是文官,可卫国公毕竟是武将出身,武将人家嫁女儿,聘礼的规矩可比文官讲究得多。”
萧衡看着他这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听定国公这意思,”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难不成还要帮我准备聘礼?”
“你若是需要的话,我这边还有去年秋天打猎时留下的几块好皮子。”
“不需要。”萧衡打断了他,语气干脆利落,“你自己留着吧。”
他说完便站起了身,整了整衣袍,大步朝门外走去。
济安堂。
清晨的肃州城刚刚醒来,街上的行人还不多,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济安堂的门板已经卸下了,铺面里干干净净的,药柜上的小抽屉一格一格地排列着,每一格上都贴着工整的标签。
当归、白芍、川芎、黄芪,蝇头小楷写得极为端正,一看便知是出自一个练过字的人之手。
秦知微走进门的时候,便看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前堂的药柜前,手中拿着一张药方,正仰着头对着柜子上的标签一格一格地辨认着。
她穿了一件半新的淡青色褙子,比之前在城东小院里见到的那身旧衣裳体面了许多。
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通身上下虽仍是朴素的,可那份朴素之中却多了从容和精神,不再是先前那副憔悴模样了。
是周芷宁。
她已经摘掉了斗笠。
那张曾经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如今有了几分血色。
她站在药柜前的姿态是专注认真的,一只手拿着药方,另一只手的指尖沿着柜格上的标签缓缓移动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药名。
秦知微站在门口看了她片刻,嘴角微微弯了弯。
“周姑娘今日来得早。”
周芷宁转过身来,看到秦知微,面上浮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我在家里闲着也没事,早些过来认一认药材,等把这些都认熟了,后面帮忙抓药就快了。”
周芷宁孤身一人留在肃州,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给她银子只能解一时之困,却不是长久之计。
济安堂便是最合适的选择。
周芷宁虽非学医之人,可她识文断字、写得一手好字,在济安堂里帮忙抄方子、认药材、整理药柜,都是力所能及的事。
后堂那边传来了一个爽朗的男声。
“周姑娘不仅识字,字写得也好!”
二师兄周恒从后堂绕了出来。
“而且干活儿也爽利,一点就通,师妹你这是从哪里给咱们请来的好帮手?”
秦知微看了一眼周芷宁,周芷宁微微垂下了目光,面上浮起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周姑娘是我的朋友,师兄多照顾着些。”
周恒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师妹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
他朝周芷宁咧嘴一笑,十分实诚:“周姑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周芷宁微微欠了欠身,轻声道了声谢。
她的目光与秦知微交汇了一瞬,那一瞬间,她的眼中闪过了不需要用言语表达的感激。
不是感激秦知微给了她银子,也不是感激她替她赎回了玉镯,而是感激她给了她一个重新站起来的地方。
一个可以让她不必终日躲在阴影里,而是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做一些有用的事、活成一个有尊严的人的地方。
周恒又补了一句:“对了,江师妹在后面等你呢。”
秦知微应了一声,朝周芷宁点了点头,便穿过前堂,沿着廊道往济安堂的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