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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后，苏念橙又去了那条巷子。
这次她带了晚饭，用饭盒装着，还带了些水果和糕点。
陆海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姐姐，你不用天天来——”
“顺路。”苏念橙走进去，把饭盒放到桌上，“吃饭了吗？”
陆海摇摇头，“还没。”
“那正好，一起吃。”她打开饭盒，里头是米饭，上面盖着红烧肉和炒青菜，还冒着热气。
她又从包里掏出几个橘子，放到桌上。
陆海看着那盒饭，咽了咽口水，没动。
“愣着干嘛？吃啊。”苏念橙把筷子递给他。
他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他又夹了一块，这次是给母亲的。
他走到床边，把肉喂到王秀兰嘴里，“妈，你尝尝，可好吃了。”
王秀兰嚼着那块肉，眼泪又流下来，“好吃……真好吃……”
陆海又喂了她几口，才自己吃。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苏念橙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上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念橙每天放学都去那条巷子。
有时候带饭，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带些旧衣服和书。
陆海慢慢放下戒备，话也多了些，开始叫她橙子姐姐。
“橙子姐姐，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本书，是苏念橙上次带给他的语文课本。
“学校有事，耽误了。”苏念橙走进来，把东西放到桌上，“你看书了？”
陆海点点头，“看了。有些字不认识，我查了字典。”
苏念橙翻开课本，指了指一篇课文，“这篇你看了吗？”
“看了。”他说，“《背影》，讲爸爸的。我没见过我爸爸几次，他走得太早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苏念橙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心里一酸，“没关系，以后有姐姐在。”
陆海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亮亮的，“橙子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念橙想了想，“因为你也需要有人对你好。”
陆海低下头，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越靳临也来过几次。
第一次来的时候，陆海躲在门后，不敢出来。
后来熟了，他开始叫越哥，但还是不太敢跟他说话。
“越哥长得真高。”有一天苏念橙来的时候，陆海忽然说。
苏念橙笑了，“是啊，他很高。”
“他对你很好。”陆海看着她，“我看得出来。”
苏念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嗯，他对我很好。”
陆海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面，“等我长大了，也要对媳妇儿好。”
苏念橙忍不住笑了，“你才多大，就想着娶媳妇儿了？”
“十六了。”陆海抬起头，“我妈说，男人得成家立业，才算真正的男人。”
苏念橙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上，青紫已经褪了大半，露出原本的五官。
眉骨高，鼻梁挺，眼睛又大又圆，睫毛很长。
虽然瘦，但底子很好，长开了肯定是个俊小伙。
“陆海，你想上学吗？”她忽然问。
陆海愣住了。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不想。”
“为什么？”
“我妈一个人在家，不放心。”他说，声音闷闷的，“而且我年纪大了，上不了几年就该毕业了。上了也没用，考不上大学。”
苏念橙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考不上？你底子不差，努努力，说不定能考上。”
陆海摇摇头，“橙子姐姐，你别劝我了。我不想上学，就想找个活干，赚钱养我妈。”
苏念橙没再劝，她知道这种事急不来。
那天晚上，越靳临来接她的时候，她把陆海的事说了。
“他说想找个活干。”苏念橙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你说，能不能给他安排点轻松的活？不用赚太多，够他和他妈吃饭就行。”
越靳临想了想，“工地缺个看门的。晚上值班，白天睡觉，不累。一个月二十五块，包吃。”
苏念橙眼睛亮了，“真的？那他妈怎么办？他妈眼睛看不见，一个人在家——”
“让那个文彬同志帮忙找找关系，安排他母亲去住院，可以享受点政策补贴，费用不高。”越靳临说，“这样陆海白天照顾她，晚上值班，两不耽误。”
苏念橙觉得很有道理，“好，我明天就去找文彬。”
话落，她身旁的男人就不乐意了，他眸子沉了沉，上次的事他可还记得。
“文彬？怎么叫这么亲昵？”
她没反应过来，“啊？亲昵吗？”
“算了，我来帮他吧，你不用去找。”
苏念橙没懂，只当他只是不想她麻烦别人，“好呀，我们越老板大气～”
闻言，他神色才缓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第二天，苏念橙把这个消息告诉陆海的时候，他愣住了。
“看门？”他重复了一遍，“一个月二十五块？”
“嗯。”苏念橙点点头，“晚上值班，白天可以照顾你妈。你妈那边，你越哥帮忙联系了医院，可以住进去，费用不高，你负担得起。”
陆海站在那儿，像被人钉在地上。
他眼眶酸涩，“谢谢你们！”
苏念橙轻轻拍着他的背，“不客气，陆海，你别哭。”
“我没哭。”他说，声音闷闷的，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苏念橙没戳穿他，只是继续拍着他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他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橙子姐姐，”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该怎么报答你们？”
苏念橙笑了，“不用报答。你好好活着，好好照顾你妈，就是最好的报答。”
陆海摇摇头，“不行。你们帮了我这么多，我不能白受。”
苏念橙想了想，“那等你以后有出息了，再还。现在别想这些，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陆海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好。”
王秀兰住院那天，是越靳临开车送的。
陆海扶着母亲上了车，坐在后座，攥着母亲的手，指节泛白。
苏念橙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