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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苏念橙就爬起来了，洗漱完下楼，在巷口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往饭馆走。
十点到，换上围裙，开始干活。
擦桌子、拖地、择菜、洗菜，忙到十一点，客人陆陆续续来了。
她端着托盘，在一张张桌子之间穿梭，脚步比昨天稳多了，脸上一直带着笑。
有个常客，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看着像个干部。
他每次来都坐靠窗那张桌，点一碗炸酱面，一碗蛋花汤。
苏念橙第三天就记住他的习惯了，他一来，她就去后厨下单，面端上来的时候，蛋花汤刚好也好了。
“同志，您的面。”她把碗放到桌上，又把汤放好。
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新来的？”
“嗯。”苏念橙点点头，“您慢用。”
她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苏念橙每天早上十点到饭馆，忙到晚上九点半，回到家画图纸，画到半夜，第二天又爬起来。
她没时间去想鄂州的事，没时间去想那个人，没时间难过，没时间哭。
忙起来，什么都忘了。
一个星期后，老板把她叫到柜台前。
“苏念橙，干得不错。”她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递过来，“这是你这周的工钱。从明天起，你工资涨到二十五块。”
苏念橙接过信封，愣了一下，“老板，我才干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够了。”老板笑了，“王姐跟我说了，你干活利索，眼力见儿好，客人都喜欢你。那个老陈，就是天天来吃炸酱面那个，昨天还跟我说，你比之前那个服务员强多了。”
苏念橙心里一暖，“谢谢老板。”
“后天你调休。”老板翻了翻本子，“上了一个星期的班了，歇一天。后天别来了，大后天再来。”
苏念橙点点头，“好。”
回到家，她洗完澡，坐到桌边，翻开那个画画本。
这一个星期，她画了十几张图纸。
有的是在路上看到的衣服，有的是自己想的款式，有的是在京海拍的那些照片里的灵感。
她一张张翻过去，每一张都标注了清清楚楚。
她翻到最后一张，愣住了。
那张纸上画着一件裙子，是她刚到京城那天在火车站看见一个姑娘穿的。
白底，蓝色的小碎花，领口是方形的，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在大腿中间。
她盯着那张图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后天调休，她可以去服装市场买点布料，试着做一件。
她合上本子，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调休这天，苏念橙起了个大早。
她洗漱完下楼，在巷口吃了碗馄饨，然后坐公交车去了服装市场。
京海的服装市场在城西，一栋四层的大楼，里面全是卖布料的店铺，各种颜色、各种质地，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一家一家逛过去，每进一家店，就伸手摸摸布料的质地，问问价格，在本子上记下来。
逛到第三层的时候，她在一家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挂着一块布料，藏青色的底，上面印着白色的小碎花，正是她想要的那种。
她推门进去。
“同志，这块布怎么卖？”
老板是个年轻女人，正在整理货架，听见这话回过头，“三块钱一米。你要多少？”
苏念橙想了想，“两米。”
“行。”老板从架子上把那匹布搬下来，量了两米，用剪刀裁开，叠好，装进袋子里。
苏念橙付了钱，拎着袋子出了店门。
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些辅料，装了一小袋。
出了服装市场，她站在门口，正低头看地图，想着坐哪路公交车回去，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姑娘？”
她回过头，愣住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几步外，穿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个小包，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苏念橙认出那张脸，“奶奶？您怎么在这儿？”
老奶奶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我来买点布料。你呢？买这么多东西？”
苏念橙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也来买点布料。上次在火车上，谢谢您的手帕。”
老奶奶摆摆手，“不客气。你现在住哪儿？找到工作了？”
“住城北，找了个饭馆当服务员。”苏念橙笑了笑，“挺忙的，但能顾上自己。”
老奶奶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袋子上，“你买布料做什么？自己做衣服？”
苏念橙点点头，“嗯。喜欢设计衣服，买了点布料，想试着做一件。”
老奶奶眼睛亮了，“设计衣服？你会画图纸？”
“会一点。”
“哦？能给我看一下吗？”
“当然。”苏念橙从包里掏出那个画画本，翻开，递过去，“画得不好，您别笑话。”
老奶奶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着，越看眼睛越亮。
她抬起头，看着苏念橙，“姑娘，这些全是你画的？”
苏念橙点点头，“嗯。”
老奶奶又翻了几页，把本子合上，递还给她。
然后她看着苏念橙，沉默了两秒。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苏念橙。”
“念橙。”老奶奶点点头，“我是做服装厂的。城东那边，开了十几年了。最近想招个设计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你愿不愿意来试试？”
苏念橙愣住了。
设计师？
“奶奶，我——”她张了张嘴，“我没学过设计，就是自己瞎画的。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怕做不好——”
“谁天生就会？”老奶奶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我看你这些图纸，有想法，有灵气，比那些科班出身的强。你缺的是系统学习的机会，这个我可以给你。”
“你来我厂里，白天跟着老师傅学，晚上我帮你找些书看。工资先按三十块一个月，包吃住。等你能独立出图了，再涨。”
苏念橙站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
三十块，比饭馆多五块。
包吃住，能省下一大笔房租。
还能学设计。
她抬起头，看着老奶奶那张慈祥的脸，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上来。
“奶奶，您为什么帮我？”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