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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萍带着两个孩子跟在后面,一群人呼啦啦地涌进了饭店。
饭店挺宽敞的!
规模可是比红旗公社的国营饭店大多了!
一楼大厅十几张方桌,铺着蓝白格的桌布,桌上摆着醋壶子和辣椒罐。
靠墙一排卡座,坐着几个穿着灰布工装的工人,面前摆着几盘菜,喝着散篓子,吹着牛皮。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
她烫着卷发头,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围裙,手里拿着账本。
看见林建国他们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脸上带着国营饭店营业员特有的那种不冷不热的表情。
“几位,吃饭?”
“吃饭。”
林建国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圈,找了一张靠窗的大桌子,招呼大家坐下。
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外面的牛车!
胖女人拿着菜单走过来,往桌上一拍,语气公事公办:
“菜在后头黑板上写着呢!”
“自己看,点好了喊我。”
说完,转身就走了,腰上的钥匙串叮叮当当地响。
周晓山拿起菜单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墙上的黑板,压低声音对林建国说:
“建国哥,这儿的菜可不便宜啊!”
“一个红烧肉要一块钱,一盘炒鸡蛋要五毛……”
林建国却是笑嘻嘻道:
“想吃什么随便点。”
“今天这顿我请。”
只不过,周晓山他们看了半天,一个菜都没点!
林建国知道他们是舍不得花钱,于是直接招手朝着那胖女人喊道:
“营业员!”
“点菜!”
林建国抬起手,朝柜台方向喊了一嗓子。
胖女人拿着纸笔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冷不热。
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建国身上:
“点啥?”
林建国扫了一眼墙上的黑板,报菜名跟倒豆子似的,一个接一个:
“红烧肉一份,小鸡炖蘑菇一份,酱牛肉一碟,炒鸡蛋一盘,木须肉一盘,醋溜白菜一份,红烧豆腐一盘,地三鲜一盘,再来一个酸辣汤。”
他一口气报了好几个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米饭,来七碗。另外再给这俩孩子一人来一碗鸡蛋糕,先垫垫。”
胖女人手上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林建国一眼,眼神中皆是震惊之色。
这年头,能来国营饭店这么点才的,可不是天天都能遇上。
而且这一桌子人,看着也不像是吃公家饭的。
尤其是林建国!
刚才她都注意到了,就是赶着牛车来的!
身上的穿着也压根不像是城里人!
可这家伙进来就点了这么多菜!
紧接着,林建国一抬手喊道:
“营业员!”
“来一瓶北大荒白酒。”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再拿四瓶北冰洋汽水。”
胖女人立马砸吧了一下嘴!
心里嘀咕一句:
“这小子,派头倒不小”。
不过还是麻溜地将林建国要的白酒和汽水送了过来。
周晓山坐在林建国对面,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
“建国!北大荒一瓶两块多呢,北冰洋一瓶也三毛……”
“这一桌菜也不少钱,我看咋们要点散篓子得了!”
“汽水也算了!喝点白开水就不错!”
林建国摆摆手,轻声笑道:
“晓山哥!今天这顿是我请你们,你就踏踏实实吃你的。”
“咱们好不同意来一趟城里,吃顿好的怎么了?”
周晓白坐在一旁,倒是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感激地望向林建国!
要不是他的出现,恐怕他们一家在大岭林场,还不知道过着什么暗无天日的生活。
几个人正说着,营业员开始上菜了!
第一个端上来的是红烧肉。
大粗瓷盘子,满满当当冒了尖。
五花三层的肉块烧得红亮油润,肥的部分颤颤巍巍,瘦的部分丝丝分明。
上面还撒了一把翠绿的小葱花,热气一蒸,满桌子都是浓油赤酱的香气。
“来了来了!”
胖女人把盘子往桌上一搁,语气已经变得相当热情起来,
“红烧肉,趁热吃。”
她话音刚落,小光的眼睛就直了,小手正准备已经伸了出去。
张云萍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等会儿,大人还没动筷呢。”
林建国笑着说:
“哪来那么多规矩,先给孩子夹。”
他说着,直接夹了两大块红亮亮的五花肉,一块放进小光碗里,一块放进小秋碗里。
两个孩子顾不上烫,塞进嘴里就嚼,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小光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好吃”,腮帮子鼓得跟小仓鼠似的。
第二盘、第三盘接连不断地端上来了。
小鸡炖蘑菇用的是笨鸡,炖得骨酥肉烂。
榛蘑吸饱了汤汁,滑溜溜地透着山野的鲜味。
酱牛肉切得薄而匀,码成整整齐齐的一摞,蘸着蒜泥酱油吃,嚼劲十足。
炒鸡蛋金灿灿的一大坨,松软鲜嫩。
周晓山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塞进嘴里,眼睛当时就亮了:
“这鸡蛋真香!我多少年没吃过这么香的鸡蛋了。”
林建国笑着把北大荒白酒拧开,给周晓山、林二牛一人倒了一碗,自己也倒了大半碗。
白色的酒液倒进粗瓷碗里,酒花翻腾,一股浓烈的高粱香气直冲鼻子。
“来,走一个。”
林建国端起碗。
周晓山和林二牛连忙端起来,三个人碰了一下,林建国仰头喝了一大口。
北大荒白酒入口烈得烧嗓子,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起来。
周晓山辣得龇了牙,林二牛却嘿嘿一笑,抹了把嘴,又闷了一口。
几个热菜上来之后,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豆腐嫩滑入味,醋溜白菜酸脆爽口,地三鲜里土豆绵软、茄子油润、青椒脆甜,木须肉里的木耳和黄花菜裹着蛋香肉香,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胖女人把四瓶北冰洋汽水也拿过来了,玻璃瓶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瓶盖一启,橘子味的甜香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林建国把两瓶推到小秋和小光面前,两个孩子一人抱着一瓶,喝得咕噜咕噜响,小光喝急了还打了个嗝,逗得满桌人都笑了。
一桌人有说有笑,吃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