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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白袍平黑云,暗流撼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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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白袍平黑云,暗流撼东宫(第1/2页)
    第7章白袍平黑云,暗流撼东宫
    大漠朔风,卷着漫天黄沙,狠狠拍在突厥黑云城的城墙之上。
    贞观初年的北方戈壁,从来就没有温柔的时候。
    凛冽的狂风呼啸穿梭,刮过荒芜的戈壁滩,卷起地上细碎的沙石,打在坚硬的甲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细碎脆响,像是无数细小的兵刃在不停碰撞嘶吼。广袤无垠的荒原之上,天地一色皆是昏黄,视野尽头没有草木、没有炊烟,只有一片死寂的苍茫,唯独一支兵马的出现,彻底撕碎了这片持续多年的宁静。
    六千白袍军!
    清一色的白甲白袍,在漫天黄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格外肃杀。
    没有喧嚣的呐喊造势,没有繁杂的阵前叫阵,六千将士步履整齐,沉如静水,铁甲踏过戈壁荒土,每一步落下都沉稳有力,千军万马行进的闷响汇聚在一起,震得脚下的黄沙微微震颤,一股凛冽至极的杀伐之气,隔着数里地,便狠狠压向了前方的黑云城!
    这里是突厥腹地深处,是颉利可汗掌控下的第二座重城——黑云城。
    相比于边境那些常年经受战火、残破不堪的小城池,黑云城足足经营数十年,城墙厚重夯实,高达三丈有余,全部由黄土混着糯米浆层层夯筑而成,坚固异常,防御力在突厥诸多城池之中稳居前列。
    驻守此地的守将,名为忽而虎。
    此人是突厥颉利可汗麾下实打实的嫡系大将,常年镇守北疆重镇,身经百战,手上沾满了各族战士的鲜血,凶悍之名响彻整个漠北草原。
    忽而虎能坐上黑云城守将的位置,绝非偶然。
    他自幼习武,膂力过人,骁勇善战,半生都在马背上征战,跟着颉利可汗南征北战,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深得可汗信任。也正因如此,颉利可汗特意将这座腹地最重要、最安稳的重城交由他镇守,并且拨给他整整十万突厥精锐铁骑。
    十万精锐!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突厥本就是游牧民族,全民皆兵,但真正算得上精锐、配得上重甲利刃、久经战阵的嫡系兵马,整个漠北加起来也不过数十万。单单一座黑云城,就屯兵十万,足以见得颉利可汗对这片腹地的重视,也足以证明黑云城的镇守兵力有多恐怖。
    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周边小部落的叛乱骚扰,还是大唐边境的试探行的交锋,黑云城从来都是稳如泰山,从未被敌军兵临城下,更别说被人正面强攻。
    在忽而虎的认知里,这座城池,就是固若金汤的铁桶,是他稳坐钓鱼台的根基。
    此刻,黑云城的城楼之上。
    忽而虎一身漆黑兽面重甲,魁梧粗壮的身躯站在最高的垛口旁,满脸横肉的脸庞上带着常年杀伐沉淀的戾气,一双虎目微微眯起,居高临下地望着远方戈壁上冲来的那支唐军。
    狂风吹动他身上的黑色披风,猎猎作响,配上他满脸的凶煞之气,看起来凶悍无比。
    他身边一众突厥副将、千夫长、亲兵护卫,全都簇拥而立,一个个手持兵刃,神色倨傲,眼神里满是不屑与轻蔑。
    所有人都看清了远处奔袭而来的兵马数量。
    寥寥六千余人!
    而且看装束,并不是大唐正规的玄甲军,也不是常年驻守边境的唐军主力,只是一支清一色白袍装束的陌生军队。
    六千对十万!
    这个悬殊到极致的兵力对比,让城楼之上所有突厥将士,全都忍不住嗤笑出声。
    “可汗是不是太过谨慎了?区区几千唐人,也值得我们严防死守?”一名突厥副将抱着手臂,语气极尽嘲讽,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哈哈哈,我看就是大唐没人了!凑出几千乌合之众,也敢跑来我突厥腹地耀武扬威,简直是找死!”
    “区区数千人,别说攻城了,怕是连我们黑云城的城墙都摸不到,就得被我们的箭矢射成筛子!”
    嘈杂的嘲讽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城楼之上。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之战。
    十万精锐镇守坚城,对战六千长途奔袭、孤军深入的唐军,别说取胜,突厥这边甚至连半点伤亡都未必会有。
    站在最前方的忽而虎,脸上也是挂满了不屑的冷笑。
    他征战半生,什么样的敌军没见过?大唐的精锐他也交手过无数次,深知唐军虽战力不弱,但终究不善戈壁野战,更不善强攻草原坚城。
    更何况眼前这区区六千人,兵力单薄,孤军深入,没有后援,没有粮草补给,完全就是自寻死路。
    忽而虎粗大的手指死死扣住城墙的青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没有丝毫犹豫,张口便是冰冷的军令,用最地道的突厥语厉声喝道:
    “全军听令!弓弩手上前!万箭齐发,射杀所有来犯唐人!不留活口!”
    一声令下,军令层层传递,瞬间响彻整座黑云城城头。
    嗡——!
    下一秒,黑云城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突厥弓弩手瞬间就位。
    整整两万守城弓弩手,齐刷刷踏出垛口,弯弓搭箭,黝黑锋利的箭头全部对准了正面冲锋而来的白袍军。
    冰冷的箭尖映着黄沙天光,泛着森寒的死亡光泽,密密麻麻的箭雨黑压压一片,笼罩了整片天际,肃杀之气瞬间拉满。
    “放箭!”
    伴随着副将一声嘶吼,漫天箭矢瞬间破空而出!
    咻!咻!咻!
    无数利箭撕裂狂风,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如同密密麻麻的黑雨,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地朝着下方的白袍军倾泻而去。
    数万支箭矢同时射出,箭雨密集到甚至遮住了天上的日光,狂风裹挟着箭势,威力倍增,别说血肉之躯,就算是厚重的铁甲,在这般密集的箭雨之下,也会瞬间被射穿、击碎。
    城楼之上的忽而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已经提前看到了唐军尸横遍野、血染黄沙的惨烈景象。
    在他看来,这一轮万箭齐发,足以将这六千白袍军彻底覆灭,连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身边的一众突厥将领,也全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静静等待着烟尘散去,等待着敌军全军覆没的结果。
    可接下来映入眼帘的一幕,直接让所有人瞳孔骤缩,浑身冰凉,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超乎所有人的预料,甚至颠覆战场常识的一幕,骤然上演!
    面对这足以覆灭万人军队的恐怖箭雨,正面冲锋的六千白袍军,竟然没有一人躲闪,没有一人后退,依旧保持着整齐的冲锋阵型,稳步向前推进。
    漫天利箭狠狠落在白袍军的阵前、身上、甲胄之上。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连绵不绝,响彻天地!
    那些在战场上无坚不摧、能够轻易穿透重甲的突厥利箭,落在白袍军的白甲之上,竟然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要么被坚硬的特制甲胄直接弹飞,要么箭头弯折断裂,纷纷掉落在黄沙地面上。
    数万支箭矢倾泻完毕,烟尘缓缓散去。
    整整齐齐的六千白袍军,依旧伫立在戈壁之上,阵列丝毫不乱,将士们身姿挺拔,气息沉稳,别说死伤惨重,就连一个受伤的、倒地的、后退的人都没有!
    全员完好无损!
    万箭齐发,形同虚设!
    这一刻,黑云城城楼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嘲讽、所有的轻蔑、所有的不屑,全部戛然而止。
    忽而虎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那双原本满是凶戾的虎目,瞪得滚圆,死死盯着下方的白袍军,瞳孔剧烈震颤,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
    他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恐怖的军队!
    刀枪不入?箭雨无伤?
    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一支身披神甲、无惧兵刃的神兵!
    身边的一众突厥副将、亲兵护卫,也全都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底的狂妄彻底被彻骨的恐惧取代。
    刚刚的嘲讽有多嚣张,此刻的恐惧就有多浓烈。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动弹,整座城楼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以及众人剧烈的心跳之声。
    就在突厥全军上下陷入极致震撼、军心瞬间动荡的瞬间!
    下方戈壁之中,一道沉稳冷冽的声音,骤然炸响!
    统领这支白袍军的千夫长,刘兵!
    一身洁白战甲纤尘不染,手持长刀,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冷冽如霜,看着城头慌乱惊惧的突厥守军,没有半分波澜,沉声下令:
    “盾阵推进!平推进城!”
    军令落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话音刚落,六千白袍军瞬间动作统一。
    最前排的将士齐齐上前一步,手中特制的厚重玄铁盾牌轰然落地,两两拼接,层层叠叠,瞬间构筑起一面密不透风、坚不可摧的巨型盾墙!
    盾墙高高竖起,挡住了城头所有剩余弓弩手的视线,彻底隔绝了所有远程攻击。
    下一秒!
    轰隆隆——
    六千白袍军集体迈步,顶着厚重的玄铁盾墙,一步步朝着黑云城的城门稳步碾压推进。
    步伐整齐,力道千钧!
    每一步踏出,都震得地面黄沙翻涌,那面巨大的盾墙如同移动的钢铁山岳,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势,缓缓逼近黑云城厚重的城门。
    城头的突厥守军彻底慌了神。
    忽而虎强行压下心底的惊骇,嘶吼着下令,让所有弓弩手持续放箭,让城楼下的步兵准备防御。
    可无论箭矢如何倾泻,都无法穿透白袍军的盾阵,更无法伤到阵中将士分毫。
    短短数息时间,白袍军盾阵已然推进至黑云城城门之下!
    三丈高、两尺厚的实木包铁城门,厚重无比,牢牢锁住城池出入口,是黑云城最后的屏障。
    换做寻常军队,面对这般厚重的城门,要么用攻城锤反复撞击,要么搭建云梯强行登城,耗费大量兵力、时间,还要付出惨重伤亡。
    但刘兵根本不搞这些繁琐的攻城手段。
    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紧闭的厚重城门,眼神冷硬,再次下达了一个简单到极致、却霸道到极致的军令:
    “挖!”
    “直接挖倒城门!”
    一个字,简单粗暴,却带着无可匹敌的绝对自信!
    话音落下,前排数十名白袍精锐瞬间撤下盾牌,掏出随身携带的精铁挖铲、短柄凿斧,围在城门底部,动作熟练、力道十足地开始挖掘城门基座。
    这些白袍军将士个个体魄强悍,力大无穷,配合常年征战练就的娴熟配合,挖掘速度快得惊人。
    坚硬的城门基座、夯实的泥土、固定城门的木桩铁栓,在锋利的兵刃之下,如同泥土般脆弱,快速被刨开、挖空、拆解。
    城头的突厥将士看着这一幕,彻底懵了。
    他们见过无数攻城战法,云梯、冲车、投石、地道,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可他们从未见过,数千大军攻城,不靠器械、不靠强攻,就凭着一把把铁铲,硬生生挖城门的打法!
    可偏偏就是这种最简单、最野蛮、最直白的打法,让他们束手无策!
    城头箭矢无效,城下敌军无人可挡,短短片刻功夫,厚重的城门底部就被彻底挖空,固定城门的所有结构全部断裂松动。
    “咔嚓——!”
    一阵刺耳的木质断裂声骤然响起!
    轰隆!
    重达数吨、镇守黑云城数十年的厚重城门,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黑云城的大门,彻底洞开!
    整座城池,瞬间对外敞开,再无半点屏障!
    “全军入城!平推敌军!”
    刘兵手持长刀,率先迈步踏入城中,冰冷的杀意席卷全城。
    六千白袍军紧随其后,井然有序地涌入黑云城内,白甲洪流瞬间灌入城中,杀伐之气瞬间笼罩整座城池!
    城门彻底失守!
    城楼之上的忽而虎脸色铁青,双目赤红,心底的恐慌彻底转化为暴怒。
    他坐拥十万大军,镇守黑云城数十年,从未受过这般屈辱!
    区区六千唐军,硬生生凭着最简单的手段,破了他的坚城,打穿了他的防线!
    这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所有人听令!全线反击!全员冲杀!将这些唐人碎尸万段!”
    忽而虎怒声咆哮,歇斯底里,疯狂下达反击军令。
    城内外、街巷间、军营中,十万突厥精锐尽数出动,手持弯刀长矛,黑压压朝着入城的白袍军冲杀而来。
    十万对六千,兵力依旧悬殊巨大。
    在忽而虎看来,就算对方甲胄无敌,可兵力差距摆在眼前,用人堆,也能把这六千唐军活活堆死!
    可真正的近身厮杀开始的那一刻,残酷的现实,再次狠狠击碎了他的幻想!
    白袍军,本就是林浩精心打造、历经百战、淬炼极致的精锐死士!
    人人体魄超凡,战力爆表,战法凶悍,配合无间。
    踏入城中的那一刻,六千白袍军瞬间分散成无数个小型战阵,两两配合,三五成组,在宽阔的街道之上展开碾压式冲杀。
    但凡迎面冲来的突厥士兵,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突厥士兵手中精铁打造的弯刀、长矛,劈砍在白袍军的甲胄之上,依旧只能溅起点点火星,连一道白痕都无法留下。
    而白袍军随手一刀劈出,力道千钧,锋锐无匹!
    咔嚓!
    但凡被长刀碰到的突厥兵刃,全部应声断裂!
    突厥引以为傲的精铁兵器,在白袍军的战刀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接连不断,惨叫之声响彻街巷。
    一名又一名凶悍的突厥精锐,还没来得及近身搏杀,就被白袍军一刀斩杀,尸身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黑云城的青石街道。
    刘兵一马当先,手中长刀纵横驰骋,所向披靡。
    他所过之处,无人可挡,佛挡杀佛,人挡杀人!
    任何敢于上前阻拦的突厥将领、精锐士兵,全部一刀秒杀,连一招都撑不过。
    整条大街,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原本喧嚣冲杀的突厥士兵,短短片刻,就被杀得胆寒心惊,攻势瞬间崩溃,原本悍不畏死的十万大军,竟然被六千白袍军杀得节节败退,四处逃窜。
    没人敢再正面抗衡这些白袍杀神!
    这些唐人,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杀伐无敌,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士兵!
    溃败,从正面战场迅速蔓延至全城各处。
    十万突厥大军,看似人数众多,实则早已被打散阵型,乱作一团,彻底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战力。
    白袍军步步推进,分割战场,层层收割。
    不过半个时辰,城外的守军尽数覆灭,城内的主力大军彻底溃散。
    残存的突厥士兵不敢在宽阔街道逗留,纷纷逃窜入城巷、民居、商铺、营房之中,妄图借助复杂的地形躲避追杀,苟延残喘。
    可这依旧无用。
    六千白袍军分工明确,逐街清扫,逐巷围剿,逐屋搜查。
    不管是幽深的巷子、密闭的房屋、隐蔽的拐角,只要藏有突厥士兵,一律破门而入,尽数斩杀,绝不留任何隐患。
    战局彻底一边倒!
    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忽而虎,从一开始的狂妄自大,到后来的惊骇慌乱,再到此刻的彻底绝望。
    他手下十万精锐,短短时间内,被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彻底丧失了反击的能力。
    而他自己,也被白袍军层层围困,彻底陷入绝境。
    他带着最后一批亲卫残兵,被逼退在城主府周边的街巷之中,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白袍甲士,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退路尽断,援军全无,大势已去!
    街巷四周,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满地尸骸、潺潺鲜血,以及漫天弥漫的血腥煞气。
    刘兵手持染血长刀,缓步走到包围圈最前方,目光冰冷地盯着被围困在中央的忽而虎,声音淡漠,不带一丝情绪:
    “忽而虎,降否?”
    简简单单三个字,如同最后的通牒。
    只要对方愿意投降,便可保全性命,免去一死。
    可此刻的忽而虎,早已被战败的屈辱、滔天的怒火冲昏了头脑。
    他是突厥大将,镇守一方的统帅,一生骄傲刚烈,从未尝过败绩,更从未向敌人低头求饶。
    如今坐拥十万大军,却败给区区六千唐军,丢城失地,损兵折将,这是他毕生最大的耻辱!
    让他投降?绝无可能!
    闻言,忽而虎双目赤红,须发倒竖,猛地拔出腰间弯刀,仰天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我突厥将士,誓死不降!!”
    “所有人,随我死战到底!全线反扑!!”
    残存的数百名突厥亲卫,在他的嘶吼之下,也纷纷红了眼,手持兵刃,做最后的疯狂反扑。
    负隅顽抗,垂死挣扎!
    看着对方不知死活、执意顽抗的模样,刘兵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连多余的神色变化都没有。
    他征战多年,见过太多这般困兽犹斗的敌人,早已麻木。
    对于不肯归降、负隅顽抗的敌军,他从来不会浪费一句废话。
    刘兵就这么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沉沉扫视着四周密密麻麻、依山而建、全由木质结构搭建的民居房屋。
    黑云城地处戈壁,石材匮乏,城中绝大多数房屋、民居、营房,都是以实木搭建、茅草封顶,极易引燃。
    片刻的沉默过后,刘兵缓缓抬手,沉声吐出一道冰冷的军令:
    “放火。”
    一个字,冷酷无情,终结所有抵抗。
    军令瞬间传遍全军。
    早已待命的白袍军将士,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火石火种,分散奔赴四周的木质民居、街巷房屋,快速引燃房屋梁柱与茅草屋顶。
    呼呼——!
    大漠本就狂风不止,气候干燥,极易起火。
    火星刚一落地,接触到干燥的木质建材与茅草,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冲天火光瞬间腾空而起,借着呼啸的狂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一栋房屋起火,十栋房屋起火,整条街巷起火!
    滚滚浓烟冲天而起,遮蔽了整片天空,赤红的火光染红了黑云城的上空。
    烈火吞噬着木质房屋,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响,热浪滚滚,炙烤着整片街巷。
    熊熊大火封锁了所有街巷通道,困住了所有负隅顽抗的残存突厥士兵。
    烈火灼烧、浓烟呛人、热浪窒息。
    躲在房屋、街巷之中的突厥残兵,要么被烈火吞噬,葬身火海,要么被逼得冲出掩体,直面白袍军的刀锋,根本没有半点生路。
    原本还负隅顽抗、疯狂嘶吼的突厥残兵,瞬间被火海吞噬,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混杂在烈火风声之中,凄厉无比。
    忽而虎被大火围困在核心区域,四周皆是冲天烈焰,热浪扑面而来,灼烧得他皮肉刺痛,呼吸困难。
    他看着四周滔天火海,看着麾下最后一批亲兵被大火吞噬、尽数覆灭,看着遍地尸山血海,终于彻底崩溃。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刚烈、所有的不甘,在漫天火海和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彻底崩塌。
    继续抵抗,只有死路一条,而且是尸骨无存的惨烈死法。
    万般绝望之下,这位镇守黑云城、悍勇半生的突厥大将,终于放下了所有尊严,声嘶力竭地发出了投降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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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火!我降!!我忽而虎,率众投降!!”
    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与不甘,回荡在烈火漫天的街巷之中。
    持续半个时辰的火光围剿,就此落幕。
    黑云城,彻底易主!
    突厥第二座腹地重城,十万精锐守军,尽数覆灭,守将忽而虎投降,整座城池彻底落入白袍军手中。
    硝烟渐渐散去,烈火被白袍军有序扑灭,只留下满目疮痍的街巷,遍地残尸鲜血,以及一片死寂的城池。
    战后的黑云城,安静得可怕。
    刘兵伫立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看着彻底掌控在手的整座城池,面色平静,没有丝毫大胜的狂喜。
    他心中谨记自家主帅的叮嘱,绝不贪功冒进,绝不暴露行踪。
    黑云城地处突厥腹地,位置极其隐秘,平日里极少有往来商旅、斥候经过,外界对这座城池的动向,几乎一无所知。
    也正因如此,这场惊天大战,这座重城的易主,没有传出半点风声。
    无论是突厥颉利可汗的王庭,还是远在长安的大唐朝廷,没有任何人知晓,突厥腹地的第二座重城,已经悄然换了主人。
    随后,刘兵再次下达严令:
    “全军严守城池,清理战场,隐匿战痕!禁止更换大唐旗帜,禁止向外传递任何消息!”
    “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不得暴露我军踪迹!违令者,斩!”
    军令森严,落地有声。
    六千白袍军严格执行命令,迅速清理城中尸骸、血迹、战痕,修复破损的城门街巷,完美遮掩了这场惨烈的攻城大战。
    整座黑云城,依旧是突厥城池的模样,看似一如既往的平静祥和,内里却早已被唐军彻底掌控,化作一柄深埋突厥腹地、随时可以出鞘的利刃!
    风声寂,硝烟隐,大漠腹地暗流汹涌,无人知晓。
    而千里之外,繁华鼎盛的大唐长安城,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时值贞观初年,大唐国运蒸蒸日上,长安城内市井繁华,车水马龙,楼台林立,人声鼎沸。
    朱雀大街之上,商贾往来络绎不绝,商铺酒肆鳞次栉比,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与战火纷飞、血色漫天的漠北黑云城,宛若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此时的林浩,依旧顶着房遗爱的身份,安稳游走在长安的权贵圈层之中。
    穿越到这个贞观初年的世界,附身房遗爱这具身躯已有数日。
    从最初的错愕茫然,到如今的从容适应,林浩早已彻底融入了这个身份。
    他牢牢记得自己的定位,谨守房遗爱的言行举止、性情习惯,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贴合原主的身份人设,不张扬、不突兀、不露破绽,低调蛰伏在长安权贵之间,默默积蓄自身的力量,布局未来。
    他很清楚,长安朝堂看似繁华安稳,实则暗流汹涌,皇子争储、世家博弈、新旧势力交锋,每一步都是刀光剑影,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他始终隐忍低调,步步为营,从不主动惹事,也绝不坐以待毙。
    就在林浩按照房遗爱的日常作息,安稳蛰伏、静待时机的同时,东宫的使者,已然登门到访。
    来人正是杜荷。
    杜荷,大唐名臣杜如晦之子,与房遗爱年纪相仿,家世相当,自幼便是交好,是原主房遗爱最亲近的好友,同时也是太子李承乾的心腹亲信。
    平日里,杜荷时常往来东宫与房府之间,为太子传递消息、联络心腹。
    今日,他接到太子李承乾的密令之后,没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快马赶往房府,径直找到了林浩。
    两人无需过多寒暄,杜荷神色略显凝重,低声告知林浩,太子紧急召见,有要事相商。
    林浩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坦然随行。
    二人皆是世家子弟,熟门熟路,一路快步穿过繁华的长安街巷,穿过层层宫阙门禁,顺利进入庄严肃穆的东宫之内。
    东宫作为储君居所,殿宇恢弘,规制森严,侍卫林立,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严肃穆。
    一路穿过前殿回廊,二人最终抵达太子正殿之内。
    大殿之中,檀香袅袅,静谧肃穆。
    太子李承乾端坐于上方龙纹座椅之上,年仅十余岁的他,已然初具储君气度,面容俊朗,身姿挺拔,只是眉宇之间,常年萦绕着一丝少年人的阴郁与沉郁。
    身为大唐储君,看似尊贵无双,坐拥万里江山的继承权,实则步步受限,上有父皇李世民的严苛审视,下有一众兄弟的暗中觊觎,朝中世家、权臣各有站队,危机四伏,从未有片刻安稳。
    见林浩与杜荷二人入殿,李承乾抬眸,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神色平和。
    林浩与杜荷齐齐躬身行礼,身姿恭敬,声音整齐:
    “臣,叩见太子殿下!”
    大殿之中寂静片刻,李承乾缓缓抬手,声音温和,褪去了平日的储君威严,带着几分对亲近心腹的温和:
    “起身吧。”
    “谢殿下。”
    二人直起身形,垂手伫立殿中,静待太子示下。
    李承乾的目光最终牢牢落在林浩的身上,眼神带着几分关切,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轻声开口问道:
    “遗爱,前几日你意外落水,大病一场,如今身体可全然康复?”
    这句问话,看似寻常关切,实则暗藏深意。
    林浩心中瞬间通透,思绪快速流转。
    他清晰记得,自己正是在原主房遗爱落水昏迷之后,穿越而来,占据了这具身躯。
    原主那场落水,看似是夏日游园失足落水的意外,无人深究,所有人都当成是寻常意外事故。
    但林浩穿越过来之后,梳理所有记忆细节,结合贞观初年的皇子朝堂局势,早已断定——那场落水,根本就不是意外!
    同样,前段时间杜荷深夜归家,途中被高空坠落的杂物砸中头部,负伤卧床,对外也宣称是意外磕碰,无人在意。
    可林浩清楚,这两起看似毫无关联的意外,全部都是人为!
    是有人暗中布局,针对他、针对太子身边的心腹,下手敲打、暗下黑手!
    此刻,面对李承乾关切的询问,林浩没有丝毫遮掩,也没有丝毫含糊,神色沉稳,语气郑重,直接打破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他抬眸看向李承乾,语气笃定而严肃,一字一句沉声说道:
    “多谢殿下关切,臣身体已然无碍。只是殿下,臣今日直言相告,臣此前落水,以及杜荷此前夜间被砸受伤,从来都不是意外!”
    一语落地,瞬间打破大殿的平和氛围!
    空气骤然一凝!
    一旁的杜荷浑身一震,满脸惊愕,显然从未往人为暗算的方向想过。
    上方端坐的李承乾,瞳孔微微收缩,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收敛,眉宇间瞬间覆上一层深沉的凝重。
    他起初确实以为,这两件事只是寻常意外。
    杜荷夜行小路,巷道杂乱,被路人失手掉落杂物砸中,看似合情合理。
    房遗爱游园失足落水,少年贪玩失足,亦是寻常之事。
    朝野上下,包括东宫一众属官,全都默认了这是两场意外,无人深究,无人怀疑。
    可此刻,房遗爱亲口笃定说出不是意外,由不得他不重视。
    李承乾沉默片刻,眸光深沉,盯着林浩,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试探与冷意:
    “遗爱,你的意思是,此事是人为暗算?莫非……是魏王青雀所为?”
    魏王李泰,字青雀,是李世民最宠爱的次子,才华横溢,深得圣宠,素来野心勃勃,是李承乾储君之位最大的竞争对手。
    朝堂之上,所有人都知道,太子与魏王暗中不和,两方势力暗自较量已久。
    一旦有针对东宫心腹的暗算,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嫌疑人,必然是魏王李泰。
    这是最合理、最直白、最众人皆知的答案。
    但林浩却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直接否定了这个最合理的猜测。
    “殿下,绝非魏王。”
    “若是魏王所为,太过明显了。”
    “魏王与殿下储位之争,朝野尽知,他若暗中对臣、对杜荷下手,无异于自露马脚,引陛下猜忌,落人口实。以魏王的聪慧谨慎,绝不会行如此愚笨之事。”
    这番分析,条理清晰,句句在理,瞬间点透了其中的关键要害。
    李承乾闻言,眸光愈发沉凝,沉默着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魏王李泰虽野心勃勃、觊觎储位,但为人聪慧缜密,擅长隐忍造势,绝不会做这种一眼就能被看穿的蠢事。
    “你继续说。”李承乾抬手示意,眼神彻底严肃起来,“究竟是何人所为?”
    大殿之中气氛愈发压抑,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悄然滋生的暗流杀机。
    林浩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卖关子,也没有丝毫隐瞒,目光直视李承乾,声音压低,字字铿锵,道出了那个隐藏在暗处、无人提防的真正黑手:
    “殿下,臣没有任何实质证据,仅凭当日亲身所见,如实禀告殿下。”
    “当日臣被人暗中推落水中,溺水挣扎、意识模糊之际,清晰看清了暗处行凶之人的身形样貌。那人行事隐蔽,身着寻常百姓布衣,刻意隐匿身份,但臣认得他!”
    “那人,是吴王李恪的贴身亲卫!”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寂静的大殿之中骤然炸响!
    吴王李恪!
    竟然是他!
    李承乾整个人浑身一震,豁然坐直身躯,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眉头死死皱起,沉声低语:
    “吴王李恪?!”
    “竟然牵扯到了他?本太子从未将他视作对手,他竟然也暗藏祸心?”
    在李承乾的认知里,储位之争,向来是他与魏王李泰的二元博弈。
    吴王李恪虽也是皇子,身份尊贵,但平日里低调内敛,不结党、不张扬,看似对储位毫无觊觎之心,一直游离在朝堂储位纷争之外,从未被任何人视作竞争对手。
    可如今房遗爱言之凿凿,直指吴王李恪暗中下手,暗算东宫心腹!
    这彻底颠覆了李承乾的认知!
    看着李承乾满脸震惊、难以置信的模样,林浩继续趁热打铁,层层剖析,点透其中最深层、最隐秘的利害关系,彻底敲醒这位年轻的太子。
    “殿下,你可以轻视任何人,唯独不能轻视吴王李恪!”
    “其他人对储君之位、对大唐皇位,或许执念不深,或许实力不足,或许顾虑重重,但吴王不一样!”
    “殿下只需看清他的出身,看清他背后的势力根基,便知此人野心何其之大,隐患何其之深!”
    李承乾此刻已然彻底沉下心来,凝神倾听,眼底满是凝重,认真听着林浩的分析。
    林浩继续缓缓说道,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通透无比:
    “殿下出身中宫,母后是长孙皇后,背后是长孙氏门阀勋贵,是大唐开国的元老功臣派系,根基稳固,名正言顺,是当之无愧的储君。”
    “魏王青雀,与殿下一母同胞,同出长孙皇后一脉,背后同样是长孙氏势力,哪怕争储,也只是自家兄弟之争,血脉同源,根基一致。”
    “可吴王李恪,截然不同!”
    “他的生母,是前朝隋炀帝之女,杨妃!”
    “他的外祖,是大隋皇室杨氏一脉!”
    一句话,点破核心根源!
    李承乾瞳孔骤缩,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他一直只看到兄弟表面的争储,却从未深入剖析过李恪身上最恐怖的底牌!
    林浩语速沉稳,继续层层拆解,彻底撕开这层笼罩在长安朝堂之上的隐秘面纱:
    “大唐初立,不过数年光阴,隋朝覆灭未久,天下之间,依旧有无数旧隋遗臣、杨氏旧部、关联世家,遍布朝野内外,扎根各地。”
    “就连当今陛下、太上皇,在隋朝之时,皆身居高位,与隋朝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杨妃身为隋朝正统皇女,自幼长于深宫,历经两朝更迭,看透宫廷权谋、皇权争斗,心机城府,远非寻常后宫女子可比!”
    “殿下的母后长孙皇后,是半路入主中宫,历经乱世,后入深宫。可杨妃不同,她自小生于皇宫、长于皇宫,深宫权谋、人心诡谲、皇权博弈,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深宫之中,从来养不出天真烂漫之人!”
    “能在波谲云诡的深宫之中存活下来,能在改朝换代的乱世之中保全自身、稳居后宫高位、深得陛下恩宠的女子,何来天真可言?”
    “天真之人,早已在数次宫廷风波、朝堂争斗之中,死绝、疯绝了!”
    字字诛心,句句写实!
    透彻的分析,精准的剖析,瞬间拨开了所有迷雾,将杨妃与李恪母子潜藏的野心与底蕴,赤裸裸摆在了李承乾的面前!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李承乾静静伫立原地,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林浩的每一句话,无数被他忽略的细节、被他轻视的隐患,此刻全部串联在一起。
    他终于彻底醒悟!
    他一直以为的安稳平和,不过是自我蒙蔽的假象!
    他以为的无害对手,实则是潜藏最深、底蕴最恐怖、野心最滔天的致命隐患!
    良久,李承乾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脊背微微紧绷,眼底满是阴霾与冷厉,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后怕与震怒:
    “遗爱,你的意思是……杨氏一脉,妄图颠覆大唐,再夺皇权?李恪,想要谋夺我的储位?!”
    林浩神色肃穆,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无比,给出了最终的定论:
    “殿下,不是想要,是一直都在做!”
    “这些年来,杨妃母子看似低调蛰伏,不争不抢,实则暗中笼络旧隋势力、串联关联世家、暗中布局朝堂,从未停歇!”
    “只不过满朝文武、乃至陛下,皆对杨氏一脉心存忌惮、严加防范,死死压制,才让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只能暗中蛰伏,伺机而动!”
    “若是没有朝野上下的极力压制,当年陛下登基之初,杨妃便会极力推举李恪为储君!以她的城府手段,绝非安分守己的后宫妇人!”
    这番话,彻底点透了贞观初年最深的一桩朝堂隐秘!
    李承乾听完,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浑身寒意滋生,心底所有的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他的对手从来不止一个魏王李泰!
    暗处还有一个底蕴恐怖、暗藏杀机、隐忍多年的吴王李恪!还有一整个潜藏在大唐朝堂内部的旧隋势力!
    细思极恐!
    无尽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这位大唐太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震惊与震怒,神色疲惫而凝重,对着林浩与杜荷挥了挥手:
    “此事重大,容我深思。”
    “你们二人,先行退下吧。”
    他需要独处,需要冷静,需要进入密室,好好梳理这惊天的隐秘局势,宣泄心中的震动与怒火。
    “臣等遵旨。”
    林浩与杜荷齐齐躬身行礼,随后转身退出太子正殿。
    走出恢弘压抑的东宫大殿,远离了太子的视线范围,二人紧绷的身形才稍稍放松下来。
    此刻天色渐晚,长安夜色初临,华灯初上,街边酒肆灯火通明,丝竹乐曲、欢声笑语随风传来,驱散了几分方才大殿的压抑。
    杜荷跟着林浩并肩走在出宫的宫道之上,脸上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心底满是疑惑与震惊。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林浩,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询问:
    “遗爱,方才你在殿中所言,当真属实?”
    “吴王李恪……真的暗中对我们下手了?真的暗藏如此野心?”
    直到此刻,杜荷依旧有些不敢相信。
    在他的印象里,吴王李恪温文尔雅、低调谦和,从不参与党争纷争,怎么看都不像是阴狠暗算、觊觎储位之人。
    林浩脚步未停,神色淡然,语气无比笃定,没有半分含糊:
    “我何时在太子面前说过假话?”
    “东宫觐见,关乎储位朝堂大局,我岂敢欺瞒太子?”
    “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字字真切,绝无半分虚言!”
    语气坚定,掷地有声,彻底打消了杜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杜荷闻言,心头彻底震动,久久无法平复,只能暗自心惊,感慨人心诡谲、朝堂险恶。
    二人一路缓步前行,走出宫门,看着长安城内灯火璀璨、繁华喧嚣的夜景,心中各有思绪。
    连日来紧绷心神,又经历了方才东宫的惊天谋划,二人皆是身心疲惫。
    杜荷心性跳脱,素来喜好风月消遣,此刻心事重重,更是想要放松一二,当即开口提议:
    “今夜心绪繁杂,烦闷难耐,遗爱,左右无事,不如我们寻个去处,饮酒消遣一番?”
    林浩心中了然,顺势应允。
    二人皆是长安顶级世家子弟,最常消遣的去处,便是城中顶级的风月青楼——醉仙楼。
    夜幕之下,醉仙楼灯火辉煌,雕梁画栋,歌舞升平,美人如云,是长安权贵子弟最爱的销金之所。
    二人熟门熟路踏入楼中,老鸨热情接待,歌舞美人环绕身旁,美酒佳肴次第上桌。
    二人落座席间,推杯换盏,一边饮酒,一边闲谈,从朝堂局势聊到世家琐事,从皇子纷争聊到市井趣闻,慢慢消解心中的烦闷与凝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夜色愈发深沉。
    席间美人抚琴歌舞,身姿曼妙,笑语嫣然,温柔缱绻。
    杜荷本就喜好声色,几杯美酒下肚,心境放松,早已沉浸在风月温柔之中。
    随后,二人各自挑选了合意的姑娘,分别进入独立的雅致包房,各自消遣。
    楼中丝竹悦耳,温柔缱绻,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争暗流。
    足足数个时辰之后,夜深人静,风月落幕。
    林浩率先收拾妥当,走出包房,刚好碰到同样结束消遣、整装完毕的杜荷。
    二人相视一笑,并无多言。
    夜色已深,宵禁将至,各自归家,已是必然。
    “天色不早,我先回府了!”杜荷挥了挥手,带着几分酒意,转身登上自家马车,在家丁的护送之下,朝着杜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哒哒远去,很快消失在长街夜色之中。
    空旷的街头,只剩下林浩一人伫立原地。
    晚风微凉,吹散了席间的酒意,也吹散了方才的慵懒闲适。
    这一刻,房遗爱该有的随性、纨绔、松弛,尽数从他身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林浩独有的沉稳、深邃、冷静与算计。
    抬头望向夜色笼罩的长安街巷,望向皇城西侧、吴王府邸所在的方向,林浩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幽深的寒芒。
    东宫布局,只是第一步。
    挑动储位纷争,搅动朝堂暗流,借力打力,借力布局,只是他蛰伏长安的手段。
    而今晚,除了给太子埋下猜忌的种子,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杜荷走了,无人相随,无人窥探。
    正好。
    林浩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袍衣衫,神色恢复平淡,身形一转,避开主干道的巡街武侯,顺着昏暗僻静的小巷,步履从容,朝着吴王李恪的府邸方向,悄然迈步而去。
    夜色沉沉,暗流涌动。
    一场针对吴王李恪的全新布局,悄然开启。
    长安的棋局,才刚刚开始变得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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