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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死亡名册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能知道?”
陆言刚才还在琢磨,苏家三十六个大男人,怎么延续后代的事,
薛朵朵一句话就把所有疑问都堵了回去。
但这个答案,比他之前猜过的任何一种都更冷。
“他们在这禁区里与活人无异,会呼吸,会心跳,会说话,会有喜怒哀乐。”
“可一旦离开禁区,只会灰飞烟灭,什么都不会留下。”薛朵朵缓缓说道。
“三十六天罡一旦动摇了,整片糯稻田都会崩溃。”
糯稻田崩溃了,禁区深处的七十二地煞也会支离破碎。”
“到那时,禁区就不叫禁区了。”
苏烈刚才还坐在他对面说苏家的祖训,说薛家对苏家有救族之恩,说这份恩情苏家一直记着。
可事实是苏家三十六人,在封印禁区之前就已经死了。
他们记了几千年的恩,从头到尾都不存在。
薛长青用了一份假的恩情,把三十六条魂魄钉在这片糯稻田上。
让他们日复一日地种稻、守阵眼、接引四域来人,以为自己有祖宗、有后代、有传承。
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这手段让陆言头皮发麻。
一个人要多冷血,才能做到这一步。
三十六个人死在同一天,然后用他们的魂魄继续守阵,连死后都不得安息。
把一场假恩情的梦,当成封印大阵的零件来用。
从穿越到现在,他从来没有怕过。
这一次,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这个人算到了他穿越,算到了他成为山神碑,算到了他当上薛家伯公,每一步都踩在几千年前画好的线路上,分毫不差。
苏家三十六天罡的下场就摆在眼前,那他呢?
九煞源心这件事是不是也是他的手笔?
他不敢往下想了。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薛朵朵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代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不会害你。”
“更何况,我们看他也不爽。”
陆言听得懂她话里的我们,指的是谁教室里那十三个小坟包。
薛朵朵说他们也看薛长青不爽,这句话他只能信一半。
不是不信薛朵朵,是不信薛长青。
一个连三十六条魂,都可以当零件用的人,他留下的后手,不止眼前看到的这些。
他的目光从李彤几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杜菲儿身上。
杜菲儿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正安静地看着他。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九煞源心,不知道薛长青的局,
不知道陆言刚才和薛朵朵说的那些话。
她只是跟着他进来了,因为她信他。
苍清月、李彤、钟浩、陈霄,他们也一样。
他们不是薛家人,薛长青的布局里也许给他们留了位置,也许没有。
如果九煞源心是一个和苏家三十六天罡同样规格的局。
那跟着他进去的这些人会是什么下场,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后悔了,后悔把他们也卷进来。
可后悔已经没有用了,人已经在禁区里了。
……
内屋的门帘被苏烈掀开,他捧着一个黑色盒子走了出来,盒子通体漆黑。
他走到陆言面前,把盒子递了过来。
“久等了,这些东西应该是你想要的。”
陆言收回思绪,伸手接过盒子。
入手沉甸甸的,木料表面被盘出了一层暗哑的包浆,触感滑腻。“苏老,这里面装的什么?”
“一份薛家进入禁区的名单,上面详细记录着他们怎么死的。”
话音未落,花溪月猛地站了起来。
她两步走到陆言面前,从他手里一把夺过盒子,指甲抠住盒盖边缘用力一掀,一本黄色册子从盒子里滑出来落在她手上。
封面已经发脆了,边角翻卷着,上面的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笔画。
她双手捧着册子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挤满了每一行:
日期、姓名、修为、进入人数、返回人数,一条一条记得清清楚楚。
花溪月的手指捏着纸页边缘,一张一张往后翻。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翻页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她没有逐行细看,她只想知道最后一页写的是什么。
她男人是五年前进入禁区的。
花溪月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字上,整个人僵住了。
“薛照,菌冠级,凭一己之力,力战两头同级伎,夺得化形级巢穴。”
“后遭遇神殿两人和金家两人围攻,殒命。”
殒命。
花溪月看到了那两个字踉跄了一步,手中的册子从指尖滑落。
李彤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才没让她摔倒。
彭川伸手接住了掉下来的册子。
他低下头,看着翻开的那一页,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他手指紧紧扣着册子的边缘,就要翻开细看。
突然,陆言抬手,压在了册子上,“别看了。这仇,咱们会报。”
“他们已经死了。”
彭川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但没有泪。
他看着陆言,“伯公,我想看看。”
“看看小萍是战死的,还是被人害死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没有半点退让,“还望您不要阻拦。”
陆言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十年的隐忍。
彭川的妻子进入禁区再也没有出来,他等了十年,等到薛家解封,她还是没回来。
如今名单就在他手里,他要一个答案。
这个要求,陆言无法反驳,也不配反驳。
哪怕他是薛家伯公。
“薛萍,菌冠级,为掩护族人撤离,独守甬道,力竭而亡。”
彭川把册子合上,双手递还给苏烈。
他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一滴泪,“谢苏老。”
说完这三个字,他转身走出了石屋。
陆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没有追出去。
有些伤痛,只能自己消化。
苏烈叹了口气:“薛家人,都是好样的。”
陆言收回目光,看向苏烈。
此刻再听苏烈说话,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个老人不知道自己是死人。
他以为自己活着,以为自己有恩要报,以为苏家三十六人,守在这是为了薛家的恩情。
可真相是,他们只是封印禁区的祭品。
薛长清给了他们一个编造的使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镇在这片糯稻田里,一镇就是几千年。
甚至连死亡都要瞒着他们。
这就是薛长清的手段。
冷血,精准,不留余地。
陆言开口问道:“苏老,这本册子上记录的所有人,都是死在禁区里的?”
“不全是,”苏烈摇了摇头,“多数人死在了禁区内。”
“凡是标注未归的,就是进去了再没出来过。”
“标注失踪的,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怀疑是被人带到了别的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