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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检约在周三早上。沈晚柚没让顾深寒请假，他最近公司刚上轨道，项目一个接一个，她不想让他连轴转。她跟他说“我自己去就行，你上班”，他当时没回答，第二天早上却在玄关换鞋了。她抱着花生送他出门，看到他手里的车钥匙，愣了一下。
“你不是上班吗？”
“送你去医院，再去公司。”
“不顺路。”
他蹲下来系鞋带，没抬头。“顺。”
花生趴在她肩上，小手拍她的脸，嘴里咿咿呀呀的。沈晚柚没再坚持，花生现在出门要带的东西太多了，有个人拎包也好。
医院人很多，产科在二楼，走廊里坐满了挺着肚子的孕妇。沈晚柚抱着花生在角落里找了个位子坐下，顾深寒去挂号。孩子他爸站在队伍里，个子最高，表情最冷，周围的人都多看了他几眼。花生不认识医院，好奇地东张西望，伸手够旁边一个阿姨的珍珠项链。沈晚柚赶紧把她的手按住，她嘴一瘪要哭，顾深寒刚好挂完号回来，把号单递给她，顺手从袋子里掏出磨牙棒塞给花生，花生的嘴闭上了。
叫到号的时候，沈晚柚把花生递给顾深寒，自己进了诊室。医生姓刘，四十多岁，笑起来很温和，看了她的病历，抬头打量了她一眼。
“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就是产后一直没复查，想查一下。”
“月经恢复了吗？”
“恢复了。不太规律。”
刘医生点点头，开了一堆单子，血常规、激素六项、甲状腺功能、B超，说查完再看。沈晚柚拿着单子出来，顾深寒抱着花生站在走廊里，花生趴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口水流了他一脖子。他没擦，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像。旁边一个孕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晚柚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老公真不错”的羡慕。沈晚柚假装没看到。
抽血的时候沈晚柚有点紧张，不是怕疼，是怕结果。顾深寒抱着花生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捂着花生的眼睛，另一只手握着沈晚柚的手。护士扎针的瞬间，他握紧了一下，很快松开了。沈晚柚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心有汗。
“你怎么出汗了？”
“热。”
“医院空调开着。”
他没接话。她没拆穿他。
B超要憋尿，沈晚柚在走廊上喝了两瓶水，肚子胀得坐立不安。花生醒了，坐在顾深寒腿上玩他的领带，拽来拽去，领带歪了，她不松手。沈晚柚帮他把领带正过来，花生的手又拽歪了，顾深寒低头看着她，没阻止。
“你不管她？”沈晚柚问。
“管不住。”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以前没有她。”
沈晚柚不说话了。
轮到沈晚柚做B超，顾深寒抱着花生在外面等。她躺在检查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子上，医生拿着探头滑动，眼睛盯着屏幕。她不敢问，怕听到不好的答案。过了几分钟，医生开口了，语气很轻松。
“子宫恢复得不错，没有肌瘤，卵巢也正常。内膜有点薄，可能是内分泌的问题，等血常规结果出来再看。”
沈晚柚松了一口气。
血常规结果要等两个小时。沈晚柚不想在医院干等，顾深寒开车带她们去了附近商场的母婴室给花生换了尿布，又去餐厅吃了午饭。花生坐在餐椅里，手里抓着一根薯条啃，啃得满嘴是油。沈晚柚没什么胃口，面前的米饭扒了两口就不想吃了。顾深寒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到她碗里，她没吃，他又夹了一块。
“吃不下。”她说。
“吃不下也吃。”他顿了顿，“你低血糖，不吃会晕。”
“你怎么知道我低血糖？”
“你上次体检的单子我看了。”
她愣了一下。那是生花生之前的事，单子夹在抽屉的文件夹里，她没特意藏，但他翻到了。他看了。
她低下头，把那两块牛肉吃了。
下午回医院取报告。沈晚柚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沓单子，没敢看。顾深寒抱着花生站在她旁边，花生又睡了，口水流了他一脖子。他腾出一只手，从她手里抽出报告单，一张一张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看完又把单子递给她。
“甲状腺有点问题，医生怎么说？”
沈晚柚愣了一下。“你看得懂？”
“数值旁边有参考范围，高了低了能看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促甲状腺激素那一项后面标了一个向上的箭头。她不懂医，但知道箭头向上不是好事。
刘医生看了报告，说甲状腺功能减退，需要吃药，不影响喂奶，但要定期复查。沈晚柚拿着药方走出诊室，手有点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委屈，觉得自己好不容易从产后恢复里走出来，又来了一样新的病。
顾深寒把花生换到另一边肩上，腾出手握住她的手。
“吃药能好，不是大问题。”
“你怎么知道不是大问题？”
“医生说的。你听到了。”
“医生说的是‘定期复查’，不是‘能好’。”
他没接话。两个人走到停车场，他把花生放进安全座椅，系好安全带。花生醒了，哼唧了一声，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肚子，哼唧声停了。他转过身，看着沈晚柚，没有立刻上车。
“沈晚柚，不管能不能好，我都在。”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委屈，可能是因为他说了那句话，也可能只是激素。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以前她哭的时候他会慌，现在他不慌了，只是擦，擦完把她的手握住。
“回家吧。”
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