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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暗流与砥柱(第1/2页)
信阳城,望江楼。
这座临河而建的三层酒楼,今日被包了下来,不再接待外客。楼下有精悍的便衣亲卫把守,楼上雅间内,济济一堂。受邀前来的,皆是信阳境内有头有脸的乡绅耆老、大商号的东主。他们衣着光鲜,彼此寒暄,但眉宇间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和审慎。
今日,是信阳总督朱炎亲自召集的“劝募会”,目的,众人心知肚明——那新鲜出炉的“信阳战时债券”。
朱炎并未让他们久等,准时出现在雅间主位。他今日未着官服,只是一身靛青色的直缀,更显清瘦,但目光扫过全场,那份久居上位的沉稳与隐隐的威势,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乡贤,今日朱某冒昧相邀,诸位能拨冗前来,朱某先行谢过。”朱炎开门见山,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今时局,不必朱某赘言。北虏肆虐,社稷危殆,我信阳高举义旗,非为一家一姓之私利,实为保境安民,存续我华夏衣冠。”
他略一停顿,环视众人:“然,养兵、造械、赈济、援应四方义士,无一不需钱粮。府库岁入有常,而开销日增,长此以往,难以为继。故,官府拟行此‘战时债券’,非为盘剥,实为汇聚众力,共渡时艰。”
周文柏适时上前,将债券的细则向众人做了简明扼要的说明:分不同面额,约定一年、三年期,以未来盐引、茶引及信阳官营工坊部分利润为保证,利息高于市面通行借贷,并可享其家族子弟在经世学堂及未来工坊、商行中的优先权。
细则公布,下面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利息确实动人,那优先权更是触及了许多人家最关心的子弟前程。但疑虑仍在。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乡绅颤巍巍起身,拱手道:“督师大人为国为民,老朽感佩。只是……非是老朽等多疑,这债券……若,若万一……信阳有失,我等……”
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朱炎身上。
朱炎神色不变,坦然道:“老丈所虑,亦是常情。朱某在此,可向诸位明言三点。”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其一,信阳非他处。我军政一体,上下一心,兵精粮足,火器日利。朱某与麾下将士,有与信阳共存亡之决心!此非空话,前有商丘守城,近有武胜关大捷,可为明证!”
“其二,”他语气稍缓,“此债券所募银钱,将专款专用,主要投向军械工坊、海外贸易、官营矿场。诸位之银钱,并非消耗,而是在助信阳打造更能生利、更能强军的根基!换言之,诸位今日之投入,亦是投资于信阳之未来,与信阳共荣辱!”
“其三,”朱炎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即便退一万步,真有那最坏之日,朱某在此立誓,只要一息尚存,必先偿此债!信阳可以丢,朱某可以死,但信义,不能丢!”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场内一片寂静。那老乡绅怔了怔,缓缓坐下,不再言语。
片刻后,经营布庄起家,素以精明著称的米商刘东主起身,问道:“督师,这债券,是强派还是自愿认购?”
“自愿认购,绝无强派!”朱炎斩钉截铁,“信阳行事,光明磊落。愿与朱某及信阳同舟共济者,朱某感激不尽,必不负所托。若有疑虑,亦是人情之常,朱某绝无怪罪,日后仍是信阳良民,官府一视同仁。”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明显松动了不少。自愿认购,打消了众人最大的顾虑——怕被强行摊派,血本无归。
很快,便有人开始表态。
“督师为国操劳,我等岂能坐视?刘某愿认购五千两!”
“王某也愿认购三千两!”
“李家认购两千两!”
场面逐渐热烈起来。周文柏与王瑾在一旁记录,心中稍定。督师亲自出面,以威望、实利和信义作保,效果显著。
就在劝募会顺利进行之时,签押房内,猴子(侯梓)正向坐镇处理日常事务的李文博汇报着暗处的消息。
“李主事,南京那边,马士英、阮大铖等人对我信阳发行债券之事已有耳闻,据说在朝会上斥之为‘与民争利’、‘形同割据’,但并未有实际动作。左良玉方面,其子左梦庚似与南京某些人往来更密,左良玉本人则依旧按兵不动,但其军中采购粮草的数量,近来有所增加。”
李文博一边批阅文书,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北面呢?”
“清军多铎部已逼近淮安,史阁部仍在扬州苦苦支撑。江北四镇,高杰似有战意,但与其他三镇矛盾颇深,难以协同。另外,”猴子压低声音,“我们派往归德府方向的哨探回报,发现有小股疑似清军斥候的活动痕迹,赵虎将军已加派了夜不收,并命令前出部队提高警惕。”
李文博停下笔,眉头微蹙:“看来,北面的压力越来越大了。督师这边的债券若能顺利,至少能缓解部分压力,支撑我们继续整军备战。告诉下面的人,各处消息渠道务必保持畅通,尤其是北面和南京的动向,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明白!”
望江楼内的劝募会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初步统计,认购数额已超十万两白银,远超预期。当朱炎最后起身,向在场乡绅商贾郑重一揖时,许多人慌忙还礼,心中那份疑虑,已大半转化为对这位年轻督师的信任与对信阳未来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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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朱炎心中并无太多喜悦。他知道,这募来的银钱,不过是给信阳这台日益沉重的机器添加了些许燃料。真正的惊涛骇浪,还在北方酝酿。信阳这砥柱,能否在中流站稳,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八十二章北望烽烟
信阳城外的校场上,杀声震天。
新编练的“信阳新军”一营的士兵们,正分成红蓝两方,进行着对抗演练。他们虽大多面容稚嫩,但动作却透着一股与寻常明军迥异的利落与纪律。队正、哨长的口令清晰短促,士兵们闻令而动,交替掩护,前进后撤颇有章法。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其中约有三成士兵手中持有的,正是刚刚量产列装不久的“信阳一式”火铳。
孙崇德顶盔掼甲,站在一处临时垒起的高台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演武场。他身旁站着负责协理乡兵整训的李文博。
“步伐还不够齐!铳手装填太慢!若是虏骑此刻冲来,你们就是活靶子!”孙崇德的吼声如同炸雷,在校场上空回荡,“再来一遍!甲队突击,乙队火力掩护!火铳手,三排轮射,给老子打出点样子来!”
场中军官立刻传达命令,队伍再次动了起来。铳手们在口令下分成三排,虽然动作仍有些生涩,但装填、瞄准、射击的流程已初具雏形,硝烟次第升起,虽然用的是无头训练弹,但那爆豆般的声响和弥漫的硝烟,已能窥见未来战场的几分残酷。
李文博看着下方,低声道:“孙将军,新兵操练已三月有余,阵型、号令已基本娴熟,这‘信阳一式’也勉强会用。但……终究是没见过血。”
孙崇德冷哼一声:“见血?快了!北面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多铎破了淮安,扬州已成孤城,史阁部……怕是独木难支。一旦扬州有失,虏骑饮马长江,下一个目标不是南京,就是我们信阳!现在多流汗,总好过将来在战场上流血殒命!”
他指着场中那些拼尽全力、汗流浃背的年轻面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这些都是好苗子,比老子当年带的那些兵油子强多了。老子得尽量多带些人,从接下来的鬼门关里爬出来!”
李文博默然点头。他负责情报与部分军务协理,比常人更清楚北方的危急。清军势如破竹,南明朝廷却依旧在党争内耗中难以自拔,信阳虽奋力自强,但面对即将南下的庞然大物,前景依旧不容乐观。
“赵虎将军那边,派去归德府方向的小队,有消息传回吗?”李文博换了个话题。
孙崇德脸色更沉:“有。昨天夜里收到鸽信。小队在睢州附近遭遇了小股虏骑斥候,发生了接触。折了两个弟兄,伤了三个,宰了四个鞑子。带回的消息是,清军游骑的活动范围正在向南延伸,归德府境内已有多处庄子被掠,官道几乎断绝。赵虎已经下令前沿各堡寨加强戒备,许其必要时收拢百姓,焚野清壁。”
李文博心中一紧。接触战已经发生,虽然规模很小,但这意味着清军的触角已经伸到了信阳的家门口。战争的阴云,不再是地图上的推演,而是真真切切地压了过来。
“督师知道了吗?”
“今早一收到消息,我就派人报给督师了。”孙崇德叹了口气,“督师下令,新军操练强度再增三成,火铳实弹射击训练次数加倍。另外,让我们拟定一个计划,抽调现有老兵为骨干,混编新军,组建一支三千人的‘北上先遣支队’,一旦江北局势彻底崩坏,这支人马要前出至淮河沿线,建立缓冲,接应南撤的军民,并伺机打击清军小股部队。”
“三千人……面对虏骑主力,无异于杯水车薪。”李文博忧虑道。
“是杯水车薪,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孙崇德眼中闪过厉色,“至少要让他们知道,过了淮河,不是一片坦途,还有我信阳的刀枪在等着!也能给北面那些还在抵抗的义军、溃兵一点指望,告诉他们,南边还有人没放弃!”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一骑快马自官道疾驰而来,直奔校场高台。骑士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递上一封插着羽毛的紧急军报。
孙崇德一把夺过,撕开火漆,目光迅速扫过,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出什么事了?”李文博心头一跳。
孙崇德将军报重重拍在栏杆上,声音嘶哑:“扬州……扬州城破,史阁部……殉国了。”
消息如同寒冬里的一盆冰水,瞬间浇透了李文博的全身。尽管早有预感,但当噩耗真的传来,依旧让人难以接受。史可法,这个南明朝廷在江北最后的支柱,终究还是倒了。
“虏酋多铎下令……屠城……”孙崇德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悲痛,“十日不封刀……扬州……已成炼狱……”
李文博踉跄一步,扶住栏杆才稳住身形。他仿佛能听到长江北岸那震天的哭嚎,能看到那冲天的火光和血流成河的惨状。
“快!备马!我要立刻面见督师!”孙崇德猛地转身,厉声下令。这个消息,必须第一时间让朱炎知道。扬州的陷落,意味着江淮屏障已失,清军主力随时可能渡江南下,或者调转兵锋,西向直扑湖广。信阳,已真正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校场上的演练不知何时已经停止,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高台的凝重与悲愤。北望烽烟,血色已染红天际,信阳的刀,必须更快地磨利,才能在这即将到来的滔天血浪中,劈开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