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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火是我放的(第1/2页)
姜安安几人到余兰枝的病房门口时,里面正在说话。
透过木门上方的观察窗。
余兰枝只有红肿发亮的左半边脸和一只眼睛裸露在外。
她手臂用木架架起,缠着纱布的上半身呈45°斜靠着,余老头坐在床边帮她支住肩膀,避免她前胸和后背与床接触。
余老太帮她稳着垫在腰臀下的环形垫圈,支撑着她的骨头,避开她烧伤的皮肤。
余兰枝的独眼空洞洞地绝望,眼泪如同收不住的烂脓,不住地涌出来。
“兰兰,快别哭了,大夫说等伤口结上痂就能慢慢好转。”
余老太分出手给她一遍遍地擦泪。
可还是有眼泪溶进余兰枝面部伤口渗出的淡黄色组织液和血水里,糊的纱布一片泥泞淋漓。
她背对的一侧。
余老大身体僵直。
他极力地让自己冷静
然而他躲闪的眼神、咬合太紧,绷得发硬的下颌肌肉,以及放在膝盖上颤抖的手,无一不显出他内心的慌乱。
余老头看了儿子一眼,神色间一瞬迸出浓烈的恨铁不成钢。
余老大抖着嘴唇,慌得猛然低下头。
余老太看着儿子,嗔怪、疼惜、无力和惶恐,交织成了一包噙在眼里的泪。
她无声乞求着丈夫。
余老头默了许久,将视线落在余兰枝身。
一双浑浊昏花的眼珠带了侥幸,低声:
“兰枝,你不要怕,刘从兴已经把十五年前的事认了。”
“你好好养伤,以后我和你妈照顾你,不会让人对你不好。”
“不是……意外!”余兰枝激动地往后转头,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末尾带着细碎的喘,
“是……咳咳咳……”
一句话说不完,她便剧烈呛咳起来。
喉咙和身上的疼痛让她只能闭嘴,只剩泪水混着泼天的恨意从独眼里射出。
“兰枝,妈现在还能照顾你,”余老太眼里满是泪水,
“可以后我和你爸不在了,你就只能靠你哥了……”
她不顾余兰枝愈发强烈的恨意,招手叫余老大,
“你来,对着你妹妹发誓。”
“说你在我和你爸老去后,会好好照顾你妹妹到老。”
余老大在父母的眼神催促中,拄着拐杖,走到余兰枝面前,道:
“我……”
“滚!”余兰枝再次呛咳起来,她想抬手指,可是剧痛令她难以承受,只能用一只眼睛找她爸妈,
“他害我。”
余老太俯身,满面乞求,给她擦着泪,一遍遍地说:
“兰枝,我和你爸照顾不了你一辈子,没有你哥,你以后怎么办啊?”
余兰枝安静了。
盯着她母亲。
知道这一次,她的母亲选择了她哥。
她突然挣扎地去寻她父亲。
余老头一双浑浊昏花的眼珠没半点光亮。
余兰枝最后一点想要人向着她的希望落空。
不知道是怒的还是疼的,她喉咙里像破风箱似的嗬嗬地不甘:“啊~啊~”
“兰枝,兰枝,听话,听妈话。”
余老太哭着和余老头将她往好地扶。
“咚咚咚。”
突然,房门被敲响。
余老大骤然握紧了拐杖,看向门的方向。
病房被推开,两个公安跟着护士走了进来。
“他,是他……”
余兰枝见了救星般,嘶哑地连咳带对公安告发。
余老大慌忙之下,用比余兰枝还大的声音吼:
“你闹什么闹,伤口又绷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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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公安走近床边。
护士看到病人这种情形,本能准备挡一下。
但在想到余兰枝犯的事时,停了动作。
公安在警惕地挡着余兰枝的余家三人前停下,语气公事公办:
“余兰枝涉嫌十五年前余雪枝被害一案……”
“与兰枝无关,是江砚之,是不是他支使你们过来的?他非要逼死我女儿才肯善罢甘休!”余老太眼眶噙着泪,骤然目眦欲裂,声音抖得发颤,
“是刘从兴做的,他已经自首认罪了。”
“我家兰枝都这样了,你们追到病房来,到底想把我们逼到什么地步?”
公安表情都没变一下,道:
“江砚之同志作为报案人,提供了详细的证据,我们已经过查证。”
“余兰枝是十五年前案主谋,属实。”
“刘从兴同志也已交代。”
由于余兰枝今天虽然醒了,但当前的状况并不适合问话,公安通知完便出了病房。
护士将余兰枝重新扶好。
余兰枝一只眼和半张红肿发亮的脸上全是惊恐,整个人都止不住地抖。
余老大和余老头见公安来是为了这事,神色平静了不少。
然而,五分钟不到。
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又有两个公安进来。
余家人见他们并非先前的那两个公安。
脸上血色顿时再度褪去。
“关于你家房子失火案,有两个简单的问题。”公安走到余兰枝面前。
余母挡住道:
“就是意外,我女儿现在回答了不了问题。”
公安没理她,问余兰枝:
“失火当晚,你见过谁?”
余母泪眼朦胧地冲女儿乞求着摇头。
余兰枝愈发恨了,独眼淬毒一样盯向余老大。
“是我。”余老头沉声道,
“火是我放的。”
余老大始终没敢抬头,只是手死死攥紧了拐杖,眼里充血。
“……请跟我们走一趟。”一个公安道。
余母颤巍巍看着丈夫往公安身边走,只能流泪。
余老头没看儿子,只看着女儿。
他脊背佝偻,满身都是磨不尽的沧桑疲惫。
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的发,掺着枯灰的苍色,像久晒泛旧的干麦秆,露出青白的颅顶。
面上沟壑纵横的纹路从眼角一路爬满颧骨、下颌,仿佛一辈子的风霜在此刻全爬上了他的脸。
余兰枝的嘶哑卡在了喉咙里。
眼里满是不甘和难以置信的恨。
余老头移开眼,最后看了眼妻子。
短短数日,她老得狠了。
几缕碎发无力垂在布满褶皱的额前,眼皮松垮耷拉了,眼窝深陷。
颧骨也高高凸起,皮肉干瘪地贴在骨头上。
“我们都老了。”他道,
“好好吃饭,你又瘦了。”
余老太噙在眼里的泪,瞬间汹涌。
“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另一个公安对余老大道。
余老太惊恐地连眼泪也一瞬停在了眼眶里:
“我儿子跟这些事无关!”
公安瞥着身形摇晃的余老大:
“当晚,有人看见一个拄拐杖的男子从你家旧宅出来后,宅子着的火。”
“公安同志,火真的是我放的。”余老头也忘记了方前离别的伤悲,迫切道。
公安:“都走,去了再说。”
病房外。
提着饭盒刚来不久的余家大嫂,透过观察窗见丈夫也要被带走,她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