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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管理员不在线(第1/2页)
反馈表上的青光停了片刻。
“等待管理员处理”那一行没有消失，反而沿着纸页边缘缓慢扩散。细光流过每一道签名，又钻进石台下方的旧阵纹。阵纹一节节亮起，向雾气深处延伸，像一封迟到了三十年的工单，终于摸到了投递口。
众人都没有动。
王大力抱着后勤袋，目光跟着那道光往前走。青光没入山道尽头后，远处传来几声断续的轻响，先像石片相碰，随后逐渐连成一段毫无起伏的回声。
“工单已接收。”
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冷硬、平直，听不出男女，也没有半分活人气息。
“正在分配管理员……”
“分配失败。”
“管理员不在线，请稍后再试。”
回声停了两息，又从头重复了一遍。
“管理员不在线，请稍后再试。”
王大力抬头看着雾里：“这管理员什么时候在线？”
林奇合上反馈表：“参考审核员的工作状态，大概等我们长出第二条灵根。”
几名外门弟子的脸色没有放松。声音虽然没有威胁，可脚下的石台正在轻轻震动。宝箱旁已经熄灭的兽首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灯中没有火，只有暗红色细线从兽口吐出，贴着地面向前铺开。
红线横竖交错，把前方山道分成一块块大小相近的方格。
王大力盯着那些线：“这是路？”
“看着更像范围。”林奇没有往前踩，“先别过线。”
雾气深处传来沉重的摩擦声。
一团灰黑影子从山道右侧凝出轮廓。先是四条粗腿，再是覆盖全身的石甲，最后才出现低垂的兽首。那是一只足有半人高的石甲兽，背部岩片层层叠叠，四蹄落地时，石面都跟着震一下。
它没有嘶吼，也没有观察众人。
身体完全凝实后，石甲兽低头向前，沿着最右侧那条红线笔直冲了出去。
砰！
它一头撞上山壁。
岩壁被撞掉一层碎石，石甲兽倒退三步，转身沿原路返回。走到起点，它停住半息，又一次低头冲锋。
动作、速度、落蹄位置，与第一次分毫不差。
“刷新出错了？”林奇看着它第二次撞上山壁。
雾里又响起几声石甲摩擦。
第二只石甲兽出现在左侧，第三只堵在山道中央，第四只甚至只凝出半边尾巴，等了两息才补全后腿。它们各自踩着一条红线，低头、冲撞、退回、重新冲撞，像被看不见的绳索拴在固定路线里。
宝箱上方浮出一片残缺光字。
低阶石甲兽区域刷新中。
当前数量：一、二、五、三、七……
数字来回跳动，最后卡成一团灰光。
几名外门弟子已经拔剑。
中间那只石甲兽正向队伍所在的方向冲来。剑光迎面斩在它肩甲上，只削下一层石屑。石甲兽动作没有停，沉重兽首撞上第二道剑气，把持剑弟子震得后退数步。
“散开！”有人喊道。
队形立刻乱了一截。后勤杂役往石台边缘退，外门弟子各自亮起符器。通行小牌少年也退到侧后方，衣袖掠过王大力的后勤袋，很快又收了回去。
林奇没有拔出任何东西。
他盯着中间那只石甲兽。
那只兽从红线起点冲到石台边，前蹄刚好停在最后一道横线前。它离最近的外门弟子只剩半臂，却没有补咬，也没有转身追击，只沿原路退回起点。
刚才的剑气在它肩甲上留下一道浅痕。石甲兽退回去后，浅痕没有恢复。它重新低头，仍沿同一条线撞来。
林奇抬手拦住准备再放火符的弟子：“先别打。往右退一格。”
“它已经冲过来了！”
“所以才退一格。”
那名弟子迟疑了一下，还是向右跨过一条纵向红线。
石甲兽贴着他原本站的位置冲过去，兽甲带起的风刮动衣摆，却没有偏头。它撞到石台边缘，又规规矩矩退了回去。
那名弟子握着剑，半天没有出声。
林奇蹲下看红线。每一只石甲兽脚下都有一条颜色更深的主线，主线两侧各留着一格没有被蹄印压过的空地。石甲兽无论受到剑斩还是符光，都只在主线上短暂迟滞，从不跨入旁边方格。
“它们不是在打我们。”林奇说，“它们在巡逻。”
王大力看着一只石甲兽第六次撞墙：“有这么巡逻的吗？”
“维护暂停三十年的巡逻，方向感能保住一条线已经很敬业了。”林奇指向红线，“不进它们的路线，它们就当我们不存在。”
锦衣少年握着剑，没有急着收：“若红线改变呢？”
“先标安全格。”林奇看向王大力，“绳还够吗？”
王大力低头估了估后勤袋旁的绳卷：“长绳剩两卷，短绳七段。全铺开不够，但能沿线做结。”
“那就不铺全。把石甲兽不经过的格子连起来，每个转弯做双结。它们的路线若变，绳先动。”
王大力看了一遍石甲兽的冲撞方向，没有立刻上前。他等中间那只兽退回起点，才贴着红线外侧踏进第一格。
石甲兽垂着头，没有反应。
王大力又走一步，把短绳系在一根兽首灯柱上，沿安全格边缘拉到另一侧石突，打下双扣结。
“这里能站两人。”他说，“前面那格窄，只能过一个。别踩红线，衣摆也别拖过去。”
几个后勤杂役跟着动起来。有人递绳，有人压结，有人用碎石在安全格中央摆出小三角。先前被王大力救过的外门弟子主动走到外侧，替他盯着右侧石甲兽的折返时间。
“退了。”那弟子道。
王大力立刻跨过主线，在下一格系绳。
石甲兽再次冲来时，绳已经贴着安全格边缘拉直。沉重兽身从两人面前掠过，带起一阵石屑，却没有碰到绳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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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走。”王大力抬手，“一个一个过，过两格停一次。别抢。”
苍白少女走到队伍中段。石甲兽反复撞击山壁，震得石缝里残留的青雾往外渗。那雾不如毒雾林浓，却贴着低处安全格流动，后勤杂役吸入几口后已经开始咳嗽。
她抬起手腕，护符从袖中滑出。
浅青光沿绳索铺开，压在安全格上方半尺处。残雾被护符光推向红线，刚靠近石甲兽的蹄子，便被冲撞带起的风卷散。
“护符撑不了太久。”她说，“前面别停。”
“听见了。”王大力回头喊道，“每格只站一息，前面空了就走。”
队伍开始沿绳移动。
没有人再按内门、外门或后勤排位。握剑的人站在红线边缘报石甲兽折返，后勤杂役沿安全格递绳，苍白少女走在中间压住残雾。锦衣少年本想护在最前，经过第二处撞击点时，却停了下来。
一只石甲兽撞上山壁后，背甲边缘崩下一小块晶石。晶石落在红线外，表面泛着暗金光。
锦衣少年用剑鞘将它拨进安全格，低头看了一眼：“石甲矿晶。”
“值钱吗？”王大力问。
“可入低阶护甲，品相一般。”
林奇看着前方几只仍在尽职撞墙的石甲兽：“那别浪费。你负责捡，它们负责撞。”
锦衣少年抬眼看他：“现在？”
“等它们停工，矿晶也未必还在。”林奇指向安全格，“不越红线，不碰兽身，只捡撞落的。记数量。”
锦衣少年没有再问。他把剑收回鞘中，站在王大力标出的第三个安全格。石甲兽撞墙退开后，他俯身挑起矿晶，装进一只空玉盒。
第二块、第三块相继滚落。
瘦小杂役在后面记数：“左侧两块，中间一块。”
“右边那只背甲松了。”一名外门弟子提醒。
“它的线靠墙，别过去。”王大力立刻道，“等下一轮撞落到格里再捡。”
那弟子原本已经迈出半步，闻言收回脚。
右侧石甲兽撞上山壁，松动甲片下果然滚出两枚矿晶。一枚停在红线上，另一枚弹进安全格。
锦衣少年只取了格内那枚。
通行小牌少年站在队伍最后，目光从绳结、护符光和玉盒上逐一掠过。他没有再开口质疑，只在一只石甲兽冲撞掀起大片碎石时，向后退入雾边。
没人拦他。
他平日有内务堂通行小牌，遇到这种混乱，本就常以查看退路为由离开队列。等前方的人全部挪过两个安全格，他的身影才重新从雾里显出来。
经过王大力放在石突旁的后勤袋时，他弯腰捡起一段被震落的短绳。
短绳搭回袋口。
他的手也顺势压进袋绳下方。
一枚折成三角的引兽符从指间滑出，贴着备用药布落进袋底。符面朱纹被他用两指抹暗，只剩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兽形细印。
他抽手时，将袋口绳结重新绕了一圈。
“后面的线没断。”通行小牌少年直起身，语气温和，“可以继续。”
王大力正在前方收紧主绳，只回头看了一眼：“袋子别放红线边，帮我往里挪半格。”
少年提起袋口，把它放进安全格中央：“放好了。”
王大力点头，继续往前带路。
石甲兽区域只剩最后三格。
这里的红线更密，两只石甲兽的路线在中间交叉。它们每隔五息同时冲出，一只由左向右，一只由前往后，兽身相碰时却会从彼此岩甲间硬生生错开，像两道互不干扰的虚影。
林奇看了两轮：“交叉点不能停。第一只过去后立刻走，第二只到前能多出两息。”
王大力把主绳改成活扣，先让伤弱和后勤杂役过去。苍白少女站在交叉格前，护符光压成一道窄墙，挡住两侧不断翻起的石尘。
“走。”她说。
第一个杂役贴绳穿过。
接着是外门弟子、记录纸、装着矿晶的玉盒。锦衣少年最后离开采集位，经过交叉格时，一只石甲兽正从他背后冲来。他没有拔剑，只按王大力标出的结位向前踏了一步。
兽首擦着他的旧布囊掠过，没有追击。
林奇跟在他后面过线。
最后一只石甲兽撞上山壁，震落一片碎岩。王大力猛地拉动活扣，主绳从红线前滑回，没被兽蹄踩中。
所有人站进最后的安全格。
身后的石甲兽仍在冲撞、后退、重新冲撞。红线没有追过来，兽首也没有转向队伍。它们像一组坏了很久却不肯停下的机关，只要路线上还有山壁，便会一直撞下去。
王大力清点人数：“都在。后勤袋三只，绳两卷，矿晶……”
“七枚。”锦衣少年把玉盒递给瘦小杂役登记，“全是撞落所得，未越红线。”
苍白少女收回护符，脸色比先前更白一些。林奇把那枚低阶护身符往她腕侧推了推，没有多说。
几名外门弟子收起剑。有人看着王大力铺出的绳路，有人看向锦衣少年手里的矿晶，也有人回头看那些仍在撞墙的石甲兽。
一场本该拔剑、放符、拼修为的妖兽战，最后只用了几卷后勤绳、一枚快耗空的护符和一只捡矿晶的玉盒。
林奇看了眼还在跳乱数的刷新提示：“管理员不在线，妖兽倒是全员到岗。”
王大力弯腰收起最后一段短绳：“别说了。再夸它们，万一刷新出一百只怎么办？”
队伍沿着雾气稍薄的山道继续前行。
通行小牌少年走在中后段，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神色。经过王大力身边时，他还伸手替对方托了一下后勤袋。
袋口的绳结轻轻晃动。
被药布和空瓶压住的三角符纸没有发出半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