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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三年前的字条(第1/2页)
失踪人口库筛出来十七个。
条件一层层往下压:年龄段,筛掉八个。身高,筛掉四个。剩五个。
牙科特征成了关键。五个人的家属挨个联系,问牙。
这种电话最难打。
不能说找到了骨头,只能说”核实失踪人员信息”。可失踪者家属的耳朵,比谁都尖。
第一个电话,对方是失踪女子的丈夫,一听”核实信息”,声音当场就变了:“是不是找着人了?活的死的?!你告诉我活的死的!”
民警安抚了二十分钟。
第二个电话,是个哥哥,冷冷地回:“别找了,我妹跟人跑东南亚了,去年还托人捎过话。”信息登记,排除。
第三个电话,打给王桂香。
“喂?”老太太的声音,接得飞快,像是手机从来不离身。
“您好,我们是城南分局,想跟您核实一下阮丽萍的一些信息——”
“哎!哎,你说,你说!”那头传来东西碰倒的声音,老太太的声音又急又抖,“我记着呢,我闺女的事我全记着,你问!”
“她的牙齿,有没有做过——”
“做过!”不等问完,答案就冲了出来,“右边上头,烤瓷的!四年前做的,花了一千六!做完她还笑话自己,说这颗牙比脸金贵!”
打电话的民警握着话筒,半天没能说出下一句。
一个母亲,把女儿一颗牙的价钱,记了四年。
他缓了缓,才把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她小时候,左胳膊……”
问完这个电话,民警在走廊上站了五分钟才回的工位。组里没人催他。
这种电话,谁打谁知道。
问到第三个,对上了。
阮丽萍,失踪时三十一岁,美容院技师。她母亲在电话里说,闺女右边上牙做过一颗烤瓷的,“做完还笑话自己,说这颗牙比脸金贵”。
再问:小时候左胳膊断过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民警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是一个老年女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十岁那年,爬树摔的……你们,你们是不是找着我们萍萍了?”
上门采血样,去的是女刑警和苏晓棠。
王桂香早早等在楼下,见着人,第一句话是:“要血是吧?抽,随便抽。”
袖子挽起来,胳膊伸得笔直。老太太的胳膊瘦得只剩一层皮,血管细,苏晓棠找了两回才找准。
“疼您说一声。”
“不疼。”王桂香看着针管,眼睛一眨不眨,“闺女,你实话跟我说,比这个血,是不是就能知道,那是不是我们萍萍?”
“是。”
“多久?”
“加急的话,明天。”
老太太点点头,忽然说:“那你们多抽点。”
“啊?”
“多抽点,”她说,“抽得多,是不是就比得准?别到时候差一口血,认错了人。”
苏晓棠低着头封检材,不敢让老太太看见自己的眼睛。
DNA比对连夜做。骨骼提取的检材和母亲血样,第二天出结果:支持亲缘关系。
尸源,确认。
三年前的失踪报案卷宗,从档案室调了出来。卷宗很薄,薄得刺眼。
报案人:母亲王桂香。报案时间:三年前的四月十七日。
处理结果:经调查,阮丽萍系自行离家,不予立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三年前的字条(第2/2页)
依据主要有两条。第一,阮丽萍失踪前和母亲吵过架,起因是母亲反对她当时处的对象。第二——
一张字条。
字条是失踪三天后,“寄”回家里的。没有寄件地址,市内邮戳。上面就两行字:
“妈,我跟他走了,别找我。过几年我想通了自然回来。”
字迹经当年初步辨认,“与阮丽萍笔迹基本相符”。
案子就停在了这两行字上。
当年经办这起失踪报案的老民警,姓宋,已经调去看守所了。人被请回来协助回忆情况,五十多岁的人,进会议室的时候,背有点弯。
“卷是我办的。”老宋没绕弯子,“当年的情况:成年人,有出走诱因,有亲笔字条,按规定……不够立案条件。”
“字条送鉴定了吗?”
“送了初检。”老宋从包里掏出自己当年的工作笔记,纸都黄了,“结论是’基本相符’。我多问过一句,能不能做详细鉴定。上头说,警力紧张,成年人出走,字条初检相符,到此为止。”
他把笔记推到桌子中间,翻开夹着纸条的那页。
那页边角上,有一行他当年用铅笔写的小字,字很轻,像是不确定该不该写:
“其母坚称’妈’字笔迹有异。存疑。”
“我信了一半。”老宋声音哑了,“就是这一半,没顶用。”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老宋站起来,冲着一屋子后辈,深深弯了下腰:
“这案子要真翻过来,替我,给老太太赔个不是。”
郑海峰起身把老宋送到门口,只说了一句:“不是你一个人的账。”
会议室里,郑海峰把这页复印件看了三遍,脸色一点比一点难看。
“人都埋土里了,字条从哪儿寄出来的?”
没人接话。答案明摆着:寄字条的,就是埋人的。
“她母亲当年信了吗?”温则鸣问。
调卷的民警翻着记录,声音低下去:“没信。卷宗里夹着她的材料——三年里,她跑了派出所十一次,分局四次,信访两次。每回的说法都一样:”
“‘我闺女再气我,生日那天也会给我打电话。她三年没打了。’”
“最后一次来是去年冬天。接待记录上写着,工作人员劝她接受现实,她坐了一下午,走了。之后没再来过。”
会议室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一个母亲,用十七次奔走,对抗一张两行字的字条。对抗了三年。
输了三年。
“字条原件还在不在?”温则鸣忽然问。
“在,卷宗物证袋里。”
“送笔迹重新鉴定。找阮丽萍生前的字,越多越好——美容院的登记本、她写的便签、手机里的手写记录,都要。”
温则鸣站起来,一字一句:
“三年前,是这张纸把案子摁下去的。”
“三年后,从它身上翻回来。”
文检室当天下午收样。
阮丽萍生前的字迹样本,凑了四十多份:美容院的客户登记、请假条、她给闺蜜发过的手写照片,连她中学时的作业本,王桂香都完完整整留着,一摞,用布包着。
“这些年搬了两回家。”老太太把布包递过来的时候说,“她的东西,一张纸我都没扔。”
“我总觉得,留着这些,闺女就还有个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