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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车商那杀猪般的嚎丧声，在原本嘈杂的交易市场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周围买车卖车的人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呼啦啦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人群指指点点，嗡嗡的议论声像几百只苍蝇在耳边飞。
车商死死抠住那辆黑色轿车的前保险杠。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泪鼻涕混着地上的机油抹了一脸。他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拨号界面，另一只手指着坐在驾驶座上的李恪，手指头都在哆嗦。
「就是这个人！他买车不给钱！还拿假合同套路我，让我倒欠他五百万！大家快帮我报案啊，别让这个骗子跑了！」
围观群众一听这话，看李恪的眼神立刻就不对味了。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丶裤腿上还沾着泥点的旧工装的中年大叔，居然能把这片市场里出了名油滑的黑心车贩子坑成这副惨样？
这简直是老鼠给猫当伴娘，邪门到家了。
「这大叔心够黑的啊，强买强卖？」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小声嘀咕。
「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是个懂合同的高端骗子。老板，别怕，这年头可是法治社会！」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义愤填膺地声援车商。
面对千夫所指。
李恪眼皮都没掀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将车钥匙插进锁孔，拧动半圈，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随后，他靠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那份皱巴巴的A4纸合同探出窗外，迎风抖了抖。
「诈骗？」
李恪嗤笑一声。
他摘下那副从路边摊顺来的廉价墨镜，冷冽的目光刀子一般扫过围观的人群。那股曾经碾压多维宇宙神明的上位者威压，就算神力被封印，也依然让人心底发憷。
原本还在帮腔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李恪指着合同最后一页那个红彤彤的手印，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车商的痛处。
「老板，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白纸黑字，是不是你自己签的名字？这手印，是不是你自己按上去的？」
车商瘫坐在地上，梗着脖子怒吼：「我是签了！可你这合同里全他妈是坑人的陷阱！什么车辆磨损贬值对赌，什么看车精神损失费。哪有买车的人向卖车的人收精神损失费的道理！」
「怎么没有？」李恪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无赖嘴脸。
「你带我看车，服务态度恶劣，严重影响了我的购车体验，导致我精神受到了伤害。我要求你赔偿，这很合理吧？」
「至于那些对赌条款……」李恪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弧度。
「这可是你情我愿的商业对赌。我出钱买你的车，你为了赚那笔高额的『金融服务费』，自愿承担车辆未来的贬值风险。风险与收益并存，你自己贪心不足，签了这份对赌协议。现在对赌输了，倒欠我五百万。」
李恪拍了拍车门，掷地有声。
「这叫合法的商业投资失败。愿赌服输，懂吗？」
围观的人群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套说辞，简直把市井流氓的无耻和华尔街金融大鳄的精英嘴脸完美融合在了一起。明明听起来就是在强词夺理，但在法律逻辑上，竟然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
那个刚才还义愤填膺的戴眼镜年轻人，推了推镜框，闭上了嘴。作为法学系的学生，他悲哀地发现，如果单从合同字面上看，李恪这波操作，还真特么完全合法！
车商彻底崩溃了。
他平时坑人的时候，用的也是这套说辞。没想到今天遇到祖师爷了，被这套降维打击的金融魔法给干碎了道心。
「我不服！你这是文字游戏！你这合同根本不成立！我要去法院告你，我要让法官来评理！」车商像条疯狗一样嘶吼着。
「告我？」
李恪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右下角那一行如同蚂蚁般大小丶几乎要用显微镜才能看清的微缩字体。
「你去告之前，最好先拿个放大镜，把这行字看清楚。」
车商哆嗦着手，凑近一看。
那行字上写着：【本合同一切条款的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李恪本人所有。任何争议，以甲方解释为唯一准则。】
「最终解释权？」车商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他平时卖车，也喜欢在合同下面加这么一句「最终解释权归本店所有」。但他万万没想到，李恪把这一招用得更绝丶更狠！
有了这句话。
李恪说一加一等于三，这合同在法理上就必须承认一加一等于三。车商就算是把这官司打到最高法院，打到宇宙末日，他也赢不了这个注定败诉的局。
「呜——呜——」
远处，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交易市场的喧嚣。红蓝闪烁的警灯正在迅速靠近。
「警察来了！警察来抓你了！你跑不掉了！」车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李恪疯狂大笑起来。
李恪重新戴上那副廉价墨镜。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副驾驶上丶一直安静看戏的武媚娘。
武媚娘抿嘴轻笑，那双倾倒众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甚至没有开口询问，只是自然地伸手拉过了安全带。
「坐稳了。」
李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轰！」
这辆八成新的黑色轿车发出一声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在围观群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在车商绝望的哀嚎声中。
这辆「合法白嫖」来的代步车，犹如一头脱缰的野马，一个漂亮的甩尾，直接冲出了二手车市场的大门，将那辆刚开进来的警车远远地甩在了后视镜里。
只留下那个倾家荡产的车商，瘫坐在满地油污中，在风中凌乱。
微风顺着降下的车窗吹进车厢。
李恪单手扶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现代都市的高架桥上。两旁是飞速倒退的高楼大厦和璀璨的霓虹灯牌。
没有了多维宇宙那些繁杂的星际报表，没有了动不动就要抹杀一切的虚空神明。
「媚娘啊。」
李恪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晚风，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这种亲力亲为丶靠脑子和手段在这个泥潭里挣扎的市井生活，确实比当那个高高在上的宇宙主宰，要有趣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