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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穿着那身洗得发白丶领口还带着些许磨损的旧西装，双手插在兜里，随着拥挤的人流走进了市中心的人才市场。
这里是整座城市最喧嚣丶也最充满焦虑的地方。满地都是被踩脏的简历传单。找工作的年轻人丶下岗的中年大叔，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各个招聘摊位前转悠。劣质音箱里循环播放着各种招工口号，震得人脑瓜子嗡嗡响。
李恪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地投递简历。
他眯着眼睛，目光在一排排招工GG上扫过。那些写着「五险一金」丶「双休不加班」的摊位，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最终，他的视线锁定在了一个偏僻角落的摊位上。
那个摊位前立着一块巨大的易拉宝，上面用醒目的红色加粗字体写着：【鼎盛劳务！高薪直招安保！月入过万包食宿！学历不限！当天入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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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入过万，还不限学历？这馅饼画得也太圆了。」李恪嗤笑一声，拔腿就朝那个摊位走去。
他刚一靠近。一个梳着油头丶穿着紧身小西装的年轻业务员，就像闻到血腥味的水蛭一样，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热情地迎了上去。
「大哥！找工作呢？」业务员满脸堆笑，一把拉住李恪的手臂。
「看您这硬朗的身板，这沉稳的气质。不去干安保简直是浪费人才啊！咱们鼎盛劳务可是大公司，专门给市里的高档小区和写字楼配保安的。」
业务员一边说，一边把李恪往摊位里的塑料椅子上按。
「月入过万是真的？」李恪配合地露出一副老实巴交丶没见过世面的渴望神情。
「那必须真啊！」业务员拍着胸脯保证，唾沫星子乱飞。
「咱们这叫高端直招。只要你肯干，别说一万，两万都有可能！而且咱们包吃包住，住宿条件都是四人间带空调的。怎么样大哥，填个表试试？」
「行，那我试试。」李恪憨厚地搓了搓手，拿起笔在登记表上随便填了个「老李」的名字。
业务员一看鱼儿咬钩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大哥爽快！走，咱们现在就去公司总部办理入职手续。早点办完，您今晚就能住进免费宿舍了。」
一小时后。
李恪被带进了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这里的装修虽然看着挺气派，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劣质香水和甲醛混合的味道。
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鼎盛劳务」四个大字。
业务员把李恪领进一间小办公室，反手锁上了门。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业务员脸上那热情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与公事公办。
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单子，拍在桌子上。
「老李啊。工作呢是给你安排好了。城郊的一个大型仓储中心，工作轻松，待遇丰厚。」
业务员敲了敲桌子。
「不过呢，咱们公司也是有规矩的。这高档安保，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的。入职之前，必须走个流程。」
「什么流程？」李恪依然装傻充愣。
「先交六百块钱的入职体检费。」业务员指着第一张单子。
「这体检必须在咱们公司指定的医院做。然后，这套高级防爆保安服，押金一千五。等你干满一年，这钱全额退给你。」
业务员顿了顿，拿出了最后一张丶也是最重要的一张单子。
「最关键的是这笔。因为你是外行，必须得参加公司为期三天的『岗前安全防范培训』。培训费三千块。这笔钱交完，你就是咱们鼎盛的正式员工了。算下来，一共五千一百块。扫码还是现金？」
一套连招打下来，行云流水。先用高薪诱惑，把你骗到全封闭的办公室，然后再层层加码，用各种名目榨乾你口袋里的最后一块硬币。
典型的黑中介杀猪盘。
换做那些真的急需工作丶走投无路的老实人，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忽悠瘸了，咬着牙去借钱交费了。
李恪坐在椅子上，听完这套收费标准，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老子当年大唐的星际远征军，入伍连装备都是免费发的。这破中介连个底薪都不出，就敢先收五千块的杂费？这套路也太原始了吧。」
但他表面上却装得慌乱。
李恪猛地站起来，双手在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口袋里来回翻找。翻了半天，只摸出了两个皱巴巴的一块钱硬币。
「领导……我……我没钱啊。」
李恪故意弓着腰，搓着粗糙的双手，声音里带着乞求。
「我刚从乡下来，兜里比脸还乾净。连今晚回去的公交费都没了。您看这费用，能不能从我下个月的工资里扣啊？」
业务员看着李恪那副穷酸样，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贪婪。这年头，穷鬼的钱才最好骗。
「从工资里扣？那可不行，公司没这规矩。」
业务员冷冰冰地拒绝了。但他话锋一转，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印着「鼎盛消费金融」的二维码立牌，重重地推到了李恪面前。
「不过看大哥你也挺不容易的。咱们公司也有合作的内部贷款通道。」
业务员用蛊惑的声音说道。
「没钱？没关系！你只要扫个码，用身份证做个担保。五千块钱马上到帐！利息低得你根本感觉不到。等你下个月发了上万的工资，这几千块钱的贷款还不是毛毛雨？签个字就行。」
李恪低头看着那个贷款二维码。
昏暗的办公室里。
李恪那张原本唯唯诺诺的脸上，所有的憨厚瞬间褪去。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恶劣的弧度。